我端着面出来。
老人还在哭。
“小周,你电话里说了啥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把面放下,“老板说,张阿姨确实在这儿干过。”
他擦了把脸。
“我就说嘛。她煮面最好吃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堵得慌。
“您……是怎么觉得她死了的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她那天出门买酱油,再没回来。第二天我报的警。警察说,没找到人。后来有人说,在江边看见过她。我找了三年,最后认了。”
“那您这三年,一直觉得她……”
“死了呗。”他笑了笑,“不然她咋不回家?”
我低头。
手机里那张照片烫手。
“您知道她走之前,留过什么东西吗?”
“留啥?酱油瓶都没拿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李叔,有封信。”
“啥信?”
“张阿姨写的。”
他手一抖。
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你说啥?”
“她走之前,留了封信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他站起来,“她没文化,字都认不全。”
“可信上写的是她的名字。”
“你见过?”
“老板拍给我看了。”
他盯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您。”
“那你给我看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递过去。
他接过来。
看了很久。
手指在屏幕上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这不是她写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字,太漂亮了。她写不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您确定?”
“我教她写她名字,教了三年。她写出来,歪歪扭扭的。”他把手机还给我,“这信,是别人写的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那您觉得……”
“她可能真死了。”他说,“有人拿这信骗了你们老板。”
“可老板说……”
“老板也是听人说的吧?”
我张了张嘴。
他说得对。
老板也没见过张秀兰本人。
“小周,你是个好孩子。”他端起面,“这面,我替她吃了。”
他低头吃面。
我站在那儿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老板。
“小周,我刚想起来,那信是张秀兰她妹送来的。她说她姐跟人跑了,让我别管。”
“她妹?”
“对,叫张秀芳。”
我抬头看老人。
“老李叔,张秀兰有妹妹吗?”
他放下筷子。
“没有。她是独生女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那这信……”
“谁写的?”他看着我。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有人在撒谎。
“您先吃面。”我说,“我打个电话。”
我走进后厨。
拨了老板的电话。
“喂,老板,那个张秀芳,你见过吗?”
“见过啊。二十年前,她来店里,哭得稀里哗啦的。说对不起她姐夫。”
“她长什么样?”
“跟你差不多高,圆脸,右边眉毛上有颗痣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走出后厨。
老人已经吃完了。
“小周,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我说,“您老伴,右边眉毛上,有痣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有。怎么了?”
我站在原地。
锅里的水又开了。
咕嘟咕嘟地响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您慢走。”
他摆摆手。
推门出去。
门铃响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消失在路灯下。
妈的。
这碗面。
到底是谁欠谁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