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又响了。
我抬头。
一个女的。
五十来岁，圆脸，右边眉毛上有颗痣。
妈的。
张秀芳？还是张秀兰？
“老板，来碗阳春面。”她坐下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不是老板，但能煮。”我盯着她，“你认识老李叔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姐呢？”
她手一抖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二十年前，你是不是来过这家店？哭得稀里哗啦的，说对不起你姐夫？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不是张秀芳。”我说，“你是张秀兰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眼里有泪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妹根本就不存在。”我说，“老李叔说他是独生子，你是独生女。你编了个妹妹送信，可你忘了，你姐夫不识字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那信是谁写的？”
“我写的。”她说，“我找人代笔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欠他的。”她低头，“我当年跟人跑了，对不起他。可我后来后悔了，想回来，又没脸见他。”
“那你还骗他三年？”
“我怕他恨我。”她哭了，“我每周给他写信，假装自己死了，让他记着我的好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他每天晚上来这儿，给你煮生日面？”
她捂住脸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出现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抬起头，“我想明天见他。”
“明天？”
“明天是他生日。”她说，“我想给他煮碗面。”
我看着她。
锅里的水又开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我教你。”
她笑了。
眼里有光。
门铃响了。
我转头。
老李叔站在门口。
手里提着一袋东西。
他看着张秀兰。
张秀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老李叔的声音在抖。
“老李。”张秀兰站起来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老李叔没说话。
他转身就走。
门铃响了。
张秀兰追了出去。
我站在原地。
锅里的水还在开。
咕嘟咕嘟地响。
妈的。
这碗面。
到底谁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