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收银台后面。
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响。
门外的路灯亮着,老李叔和张秀兰都没影了。
搞毛啊。
这俩人,一个追一个跑,跟演电视剧似的。
我关了火。
面汤凉得快,我干脆把锅端下来,倒了。
反正也没人吃。
——
凌晨两点。
店里就剩我一个。
我拿了块抹布,开始擦台面。
擦着擦着,想起老李叔那袋东西。
他提来的,是什么?
我走到门口,那袋子还在地上。
打开一看,是一盒蛋糕。
上面写着:生日快乐。
日期是明天。
妈的。
他买了蛋糕,想给张秀兰过生日?
还是给自己?
——
我把蛋糕放回袋子里,搁在角落。
这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老李叔。
“小周啊。”他声音哑哑的。
“叔,你在哪?”
“我在家。”他说,“她……她没追上来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就是想跟你说,蛋糕你吃了吧。”
“叔,这……”
“我买的,本来想跟她一起吃。”他笑了一声,很难听,“算了。”
“叔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挂了。”
嘟嘟嘟。
——
我盯着手机。
不是吧。
这算什么?
我打开蛋糕盒子。
奶油上面写着:老李,对不起。
我愣了一下。
原来他早就知道?
知道张秀兰没死?
知道那些信是她写的?
卧槽。
这老头,藏得真深。
——
我正想着,门铃响了。
抬头一看。
张秀兰站在门口。
她头发乱了,眼睛红红的。
“他没追到?”我问。
她摇头。
“我追到巷子口,他打车走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她说,“明天是他生日。”
“蛋糕在我这儿。”我指了指角落。
她走过去,看到蛋糕上的字,愣住了。
“他写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她哭了。
哭得很厉害。
我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——
过了好一会儿。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小周,你能帮我煮碗面吗?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想学。”
“明天再学不行?”
“明天我怕来不及。”她低下头,“我怕他又跑了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我重新开火。
水烧开,下面条。
“你看好了,先放面,再放调料,最后放葱花。”
她站在旁边,看得认真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简单。”我说,“但他吃了二十年。”
她没说话。
面煮好了。
我盛了一碗。
“尝尝。”
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咸了。”她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喜欢咸的。”她笑了,“以前我做饭,总嫌我放盐少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明天我少放点盐。”她说,“他老了,不能吃太咸。”
——
她走了。
提着蛋糕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走远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店里又安静了。
我回到收银台。
锅里的水还热着。
我给自己也煮了碗面。
吃了一口。
确实咸了。
——
凌晨三点。
门铃又响了。
我抬头。
是陈远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瓶酒。
“哥,陪我喝点?”
“你不是回家了?”
“回了。”他走进来,“我妈睡了,我睡不着。”
他把酒放在台面上。
“你妈知道你在外面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笑了,“她以为我在睡觉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路过。”他说,“看到灯还亮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行吧。”
我拿了两个杯子。
他倒酒。
“哥,你说人这一辈子,到底欠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欠我妈,欠小满。”他喝了一口,“还欠你。”
“你欠我什么?”
“欠你一碗面钱。”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——
喝到凌晨四点。
他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我给他披了件外套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
我想起那盒蛋糕。
想起老李叔。
想起张秀兰。
明天。
不知道会怎样。
锅里的水,又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