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。
陈远还在睡。
我趴在收银台上,眼皮打架。
门铃响了。
我抬头。
是老李叔。
他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旧棉袄,手里提着个塑料袋。
“小刘,你还没下班?”
“快了。”我坐直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睡不着。”他走进来,“想找你说说话。”
我看了眼陈远。
他缩在角落里,打着鼾。
“他怎么了?”老李叔问。
“喝多了。”
“年轻人,少喝点。”
他坐下。
从袋子里掏出一盒东西。
是蛋糕。
“张秀兰送你的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她说她明天来给我煮面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
“好个屁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知道她是谁。”
“您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他笑了,笑得很苦,“我早就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……”
“还装?”他打断我,“小刘,我骗了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您骗我什么了?”
“张秀兰没死。”他说,“我骗了你三年。”
“搞毛啊?”我站起来,“您到底在说什么?”
“她跟人跑了。”他低着头,“二十年前,她跟一个外地人跑了。我找了三年,没找到。后来她妹妹来送信,说她死了。我信了。”
“那您怎么知道是她?”
“蛋糕。”他指着盒子,“上面的字,是她写的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对不起。”
他打开盒子。
蛋糕上,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。
“她以前也这样写。”他说,“横不平,竖不直,跟虫子爬一样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您为什么不揭穿她?”
“揭穿了又能怎样?”他看着我,“她走了二十年,现在回来了。我该骂她?打她?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小刘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陈远醒了。
“怎么了?”他揉着眼睛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有事。”老李叔站起来,“小刘,我想求你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明天她来的时候,你别让她进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想见她。”
“可您不是知道她是谁吗?”
“知道是一回事。”他看着我,“见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走了。
提着蛋糕。
陈远看着我。
“哥,这他妈什么情况?”
“别问了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天亮了。
锅里的水,又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