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椅子上,眼皮打架。
外头天快亮了,灰蒙蒙的。
门开了。
我以为是老李叔。
不是。
是个女的。
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件旧棉袄,手里提个保温袋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我。
“你是小刘?”她问。
“啊。”我坐直了,“您哪位?”
“我是张秀兰。”
搞毛啊。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这?”
“老李说的。”她走进来,把保温袋放桌上,“他说你在这上班。”
“他告诉您的?”
“嗯。”她低下头,“昨天他打电话,说让我来。”
不是吧。
老李叔不是不让她进店吗?
“他让我给你带点吃的。”她打开保温袋,里头是一盒饺子,“韭菜鸡蛋的,刚包的。”
“他呢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电话里就说让我来送饺子,别的没说。”
我盯着那盒饺子。
热气往上冒。
“您……”我张嘴,又闭上。
“你想问什么就问吧。”她说。
“您当年为什么走?”
她没说话。
沉默了好久。
“我怀孕了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个外地人的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不敢告诉他。他不能生,一直以为是自己问题。我怕他知道真相,受不了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
“没了。”她攥着衣角,“生下来就没了。后来我也不敢回来。”
“那您妹妹?”
“我编的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苦,“我哪来的妹妹。我就是想让他以为我死了,好让他死心。”
“可您为什么现在又回来?”
“我听说他一直在等我。”她眼眶红了,“三年了,天天去面馆。我受不了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您知道他知道您没死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您知道他一直在装傻吗?”
她愣住了。
“他早就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蛋糕上的字,他认出来了。”
她捂住嘴。
“他说他不想见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擦眼泪,“可我还是要来。二十年了,我得跟他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那您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她站起来,“明天我给他煮碗面。”
她走了。
饺子还冒着热气。
我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韭菜鸡蛋的。
真香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李叔。
“她来了吗?”
“来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小刘。”他说,“明天她来的时候,你别拦着。”
“您不是不想见她吗?”
“我想了想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了。该见了。”
“那您明天来吗?”
“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靠在椅子上。
锅里的水又开了。
咕嘟咕嘟冒泡。
我盯着那盒饺子。
突然觉得,这店里的故事,比我想的还要多。
天亮了。
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
门又开了。
陈远他妈站在门口。
“小刘。”她脸色很白,“陈远昨晚是不是来过?”
“啊?”
“他电话打不通。”她攥着手机,“我打了一晚上。”
“他……”我张口。
“他是不是出事了?”她声音发抖。
我看向窗外。
马路对面,路灯下。
陈远蹲在那,低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