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我拦了辆出租车。
林晓坐前面。
我坐后面。
车窗上全是水。
看不清楚外面的路。
“她住哪个医院？”
“市二院。”
司机没说话。
雨刷来回刮。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张秀兰是林小满的亲妈。
老李叔知道吗？
他肯定不知道。
他知道的话，不会装傻三年。
车停了。
市二院急诊楼。
我和林晓冲进去。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有人在哭。
有人在喊护士。
“这边。”
林晓带我往里面走。
拐角处。
我看见一个人。
陈远。
他蹲在墙边。
头发湿透了。
衣服也湿了。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是红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林晓叫我来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林晓。
没说话。
“张秀兰呢？”
“在里面。”
“她怎么样？”
“醒了。医生说她没事，就是受刺激了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“你妈呢？”
“在家。”
“她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远站起来。
腿好像麻了。
他扶着墙。
“我去了林小满的坟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碰到她妈了。”
“她妈也去上坟？”
“嗯。每年都去。她妈不知道小满是她亲生的，但一直把她当亲闺女。”
我靠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“张秀兰知道后，直接晕了。”
陈远说。
“她妈也晕了。”
“两个都晕了？”
“嗯。救护车来了两辆。”
我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晓在旁边站着。
她突然说。
“老李叔呢？”
我和陈远都愣住了。
对。
老李叔。
他知道吗？
我掏出手机。
打过去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他可能不知道。”
我说。
“他要是知道，肯定来了。”
陈远看着我。
“你告诉他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别告诉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病房门开了。
张秀兰走出来。
她脸色很白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她看见我。
愣了一下。
然后说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李呢？”
“他……”
我不知道怎么说。
张秀兰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林小满是我女儿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当年跟人跑的时候，不知道怀孕了。”
“后来生了，养不起，就送人了。”
“送的那家人姓林。”
她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吓人。
“我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“我欠她的。”
“欠太多了。”
陈远走上前。
“阿姨。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？”
张秀兰抬头看他。
“你就是小满的男朋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，你在？”
“在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陈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说，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张秀兰眼泪掉下来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只有雨声。
我站在那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李叔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小赵，你在哪？”
“我在医院。”
“医院？谁病了？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啊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李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张秀兰在医院。”
“她怎么了？”
“她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林小满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。
很久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
挂了。
陈远看着我。
“他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让他来吧。”
“这事瞒不住。”
张秀兰坐在椅子上。
林晓给她倒了杯水。
她没喝。
“我该去见见小满她妈。”
她说。
“她养了小满这么多年。”
“我欠她的。”
陈远说。
“她在隔壁病房。”
“要不……”
“我去吧。”
张秀兰站起来。
腿有点抖。
我扶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
她说。
“我能行。”
她往隔壁走。
陈远跟着。
林晓也跟上。
我没动。
站在走廊里。
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我爸。
我接起来。
“爸。”
“小赵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好，爸去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。
我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看着窗外的雨。
明天。
回家。
但今晚。
这雨。
这医院。
这些人。
我得陪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