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撒腿就跑。
不是那种慢悠悠的撤退,是那种心脏要炸开的狂奔。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,咔咔咔的,像有人在后面追。
其实真有人在追。
那个老头。
他跑得比我还快,七十多岁的人了,几步就窜到我前面,一把拦住我。
“别跑!”他喘得厉害,“你跑了更糟!”
我弯着腰,手撑着膝盖,肺里像灌了铅。回头看了一眼站台——那辆公交车还在,车门开着,里面的人全都抬头看着我。
最前面那个“我”,已经站起来了。
她迈了一步,走下台阶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大爷,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老头没说话,拉着我拐进旁边一条巷子。七拐八拐的,最后在一栋老楼前停下。他掏出钥匙开单元门,把我推进去。
楼道里灯是坏的,黑漆漆的。
“上楼。”他说。
三楼,302。老头开了门,屋里一股中药味,还有那种老房子特有的潮气。客厅很小,茶几上摆着个搪瓷缸子,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是个年轻女人,扎着马尾辫,笑得很灿烂。
我看着那张照片,愣住了。
跟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不,不能说一模一样。是那种——你知道照镜子的时候,镜子里的你其实左右相反?这张照片里的女人,跟我就是那种关系。
“坐。”老头倒了杯水给我,“你不是第一个看到那辆车的人。”
我端着杯子,手还在抖。
“三十年前,我女儿也看到了。”他指了指墙上的照片,“那天晚上她加班,错过了末班车。后来她跟我说,有一辆旧公交停在她面前,她没上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第二天就出事了。”老头声音很平静,“骑自行车过路口,被一辆卡车撞了。当场就没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你女儿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她叫什么?”
“沈念。”老头看着我,“跟你同名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是什么展开?
“不是,大爷,你认错人了吧?”我把杯子放下,“我叫沈念没错,但我不是你女儿。我今年二十五,你女儿要是活着,也该四十多了。”
老头没说话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。
是张毕业照,高中那种,全班同学站成三排。第二排中间,一个女生穿着校服,扎着马尾辫。
跟公交车上那个“我”一模一样。
照片背面写着日期:2004年6月。
我手开始抖了。
因为那是我高中毕业的年份。
“你手机里,有你高中时候的照片吧?”老头问。
我掏出来,翻到一张毕业照。同样的站位,同样的校服,同样的马尾辫。
唯一不同的是——我那张照片里,第二排中间的位置,是空的。
空的。
就像那里本来该有个人,但被抹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