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说话。
老头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问他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亲妈在车上等我三十年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下来?”
“她下不来。”
“死了的人,下不来。”
我站那儿愣了半天。
屋里就一盏破台灯,黄不拉几的。
老头坐我对面,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妈?”
“她告诉我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车祸那天晚上,她还没死透。”
“我路过的时候,她拉着我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替我看看我女儿。”
“她女儿叫什么?”
“沈念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麻。
“那你女儿呢?”
“我女儿也叫沈念。”
“但她是我的女儿。”
“不是你的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所以两个沈念?”
“对。”
“一个是你女儿,一个是她女儿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女儿为什么上那辆车?”
“因为她想救你。”
“怎么救?”
“她以为她上了车,你就不会上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她死了。”
“那我还活着。”
“对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老头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,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端给我。
“喝点水。”
我接过来,没喝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“回家,或者上车。”
“上车能见到我妈?”
“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卧槽。”
“那我还上什么?”
“但你可以跟她说句话。”
“就一句?”
“就一句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你自己想。”
我低头看手里的水杯。
杯子是那种老式的白瓷杯,杯底有一圈茶渍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我妈也爱用这种杯子。
不对,是养母。
我到底有几个妈?
“那老头,你女儿死的时候,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
“跟我一样大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长得像我吗?”
老头没说话。
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。
递给我。
照片上是个穿白裙子的姑娘,站在一棵梧桐树下。
笑得很甜。
跟我一模一样。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她叫沈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也叫沈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到底哪个是我?”
老头看着我。
“你都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是她,她也是你。”
“但你们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你们是同一个命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这时候,窗外忽然亮了。
是车灯。
那辆鬼公交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