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照进来。
白惨惨的。
像手术室那种灯。
我站起来。
老头没拦我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别后悔。”
“我后悔的事多了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鬼公交停在楼下。
车门开着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我回头看了老头一眼。
他站在门口。
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上了车。
车厢里全是人。
但没声音。
他们都看着我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我往前走了两步。
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。
她坐在最后一排。
对我笑。
“妈？”
她点头。
我走过去。
她伸手摸我的脸。
手是凉的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你……过得好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你爸呢？”
“谁？”
“那个老头。”
“他不是你爸？”
她摇头。
“他女儿也死了。”
“他女儿也叫沈念。”
“但不是我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但你不是他女儿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他女儿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我是三十年前那场车祸里没死的人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？
“那我到底是谁？”
“你是我的女儿。”
“但那个老头的女儿也叫沈念。”
“她也是我的女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生了两个女儿。”
“一个死了。”
“一个活着。”
“但你们是同一个命。”
“所以你们长得一样。”
我彻底傻了。
“那老头呢？”
“他是谁？”
“他是那场车祸的司机。”
“他女儿坐在车上。”
“他亲手撞死的。”
卧槽。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他一直在赎罪。”
“他以为你是他女儿。”
“但你不是。”
“你是我的女儿。”
“他女儿早就死了。”
“他认错了。”
我回头看车窗外。
老头还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照片。
我忽然觉得他可怜。
“那我该回去吗？”
“你回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上了车。”
“这车只进不出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我那边。”
“那边是哪？”
“死人的地方。”
“但我还没死。”
“你很快就会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上了车。”
“这车上的都是死人。”
“你上了车。”
“你就是死人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那老头知道吗？”
“他知道。”
“他故意让我上车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想让我死。”
“他恨你。”
“他以为是你害死了他女儿。”
“但不是我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
“但他还是恨。”
“他恨所有活着的人。”
我转头看窗外。
老头已经不在了。
门也关上了。
车开始动了。
我坐在我妈旁边。
她握着我的手。
手还是凉的。
“别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想回家。”
她没说话。
车越开越快。
窗外越来越黑。
我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站台。
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是那个老头。
他对我笑。
笑得很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