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还在开。
我妈的手越来越凉。
我盯着窗外那个站台。
老头站在那儿，笑。
车没停。
但我感觉车在减速。
“妈，他是不是要上车？”
“他上不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车只接死人。”
“他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他是。”
“但他女儿没上车。”
“他女儿在哪？”
“在下一站。”
我愣住。
下一站。
老头刚才明明在站台上。
他女儿在下一站？
“他女儿也死了？”
“死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上车？”
“她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？”
“等你。”
我头皮发麻。
“等我干嘛？”
“她想让你替她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不想死。”
“她想让你替她死。”
我脑子转不过来。
“那老头呢？”
“他想让你死。”
“他女儿想让你替她活。”
“你们一家人到底想怎样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车停了。
门开了。
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老头。
是个女孩。
跟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她对我笑。
笑得很甜。
“沈念，你来了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沈念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“我才是沈念。”
“你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我们是一个命。”
“你活着。”
“我死了。”
“现在该换过来了。”
她走上车。
走到我面前。
伸手摸我的脸。
手是热的。
热的？
“你手是热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死人手不应该是凉的吗？”
“我不是死人。”
“那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。”
“你是我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该我死。”
“但你没死。”
“所以我还活着。”
“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“现在你来了。”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“回哪？”
“回你那边。”
“你那边是哪？”
“活人的地方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留在这儿。”
“替我去死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干。”
“你没得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上了车。”
“这车只进不出。”
“你上来了。”
“就得有人下去。”
“我下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她转身要下车。
我拉住她。
“别走。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还想怎样？”
“我不想死。”
“我也不想。”
“但总得有人死。”
“你选吧。”
我看看我妈。
她低着头。
没说话。
我看看窗外。
老头还在站台上。
他还在笑。
笑得很可怕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。
老头故意让我上车。
他女儿在这儿等我。
他们想让我替她死。
但我凭什么？
“我不干。”
“我凭什么替你去死？”
“你凭什么替我去活？”
她笑了。
“因为你有得选。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我没上车。”
“所以我死了。”
“你上了车。”
“所以你活着。”
“现在你上了车。”
“该我活了。”
“公平。”
公平个屁。
我心里骂。
但嘴上没说话。
车还没开。
门还开着。
她站在门口。
等我回答。
我转头看我妈。
她终于抬头。
眼里有泪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选吧。”
“妈不逼你。”
“但妈想告诉你。”
“妈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“不想再等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车突然动了。
门开始关。
那个女孩跳下车。
站在站台上。
对我挥手。
“再见。”
“沈念。”
“替我好好活着。”
门关了。
车开了。
我趴在车窗上。
看她越来越远。
她还在挥手。
老头站在她旁边。
也在挥手。
笑。
笑得很得意。
我忽然觉得。
我好像被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