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了一夜账本。
手指头都秃噜皮了。
顾衍在旁边打盹，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“找到了。”
我声音发哑。
他一个激灵醒过来。
“哪儿？”
我指着那一行字。
“沈明，吏部主簿，收银五百两。”
顾衍凑过来看。
“妈的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你爹真收了。”
我手抖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你丈夫死前半年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他……”
“你爹跟这事有关系？”
顾衍没接话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。
“不一定。”
“你爹可能只是收了钱，不知道钱是干什么的。”
“也可能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“也可能知道。”
我替他补上。
顾衍叹了口气。
“蘅娘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合上账本。
“回去问我爹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顾衍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去了他更不敢说。”
顾衍愣住。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对。”
“带着账本？”
“对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不怕你爹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他把我卖了？”
“他是我爹。”
“我亲爹。”
“他能把我怎么样？”
顾衍没说话。
我收拾好账本。
“你守着铺子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要是天黑没回来……”
“你就去报官。”
顾衍笑了。
“报官？”
“我就是官。”
“行。”
我推门出去。
天刚蒙蒙亮。
街上没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往娘家走。
路上一直在想。
我爹那个人。
胆小怕事。
怎么会收这种钱？
还是说……
他本来就知道？
到了门口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敲门。
开门的是我娘。
她看见我吓了一跳。
“蘅娘？”
“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？”
“爹呢？”
“在书房。”
我直接往里走。
我娘在后面喊。
“你吃了没？”
“没吃我给你煮碗面？”
“不用。”
我推开书房门。
我爹坐在桌前。
正在看公文。
抬头看见我。
愣了一下。
“蘅娘？”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我把账本拍在桌上。
“爹。”
“你认识这个吗？”
他低头看。
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哪儿来的？”
“你别管。”
“你就说，你认识不认识？”
他沉默。
“认识。”
“那五百两银子。”
“你收了？”
“收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知道那钱是干什么的吗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知道。”
“军械。”
我腿软了。
“爹……”
“你疯了吗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缺钱。”
“缺钱？”
“你缺钱就收这种钱？”
“你知道我丈夫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他抬起头。
“知道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你一直都知道？”
他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他们拿你娘威胁我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蘅娘。”
“爹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你丈夫。”
“但爹真的没办法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不出来。
嗓子眼堵得慌。
“搞毛啊……”
我嘟囔。
“一家子人。”
“算计来算计去。”
“我算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