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掌柜走了。
我站在铺子门口,腿还软着。
顾衍扶着我,没松手。
“他给的?”
我问他。
“那五百两。”
“是我爹自己找他要的?”
顾衍没说话。
我推开他,往屋里走。
“你干嘛?”
“我去找我爹问清楚。”
“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现在去问,你爹能说实话?”
他拉住我。
“孙掌柜既然敢说出来,就不怕你问。”
“他这是在逼你。”
“逼我?”
“逼你去找他拿账本。”
“账本在他手里。”
“他就是要你主动上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就不去了?”
“去。”
他说。
“明天去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我点头。
没再说话。
晚上。
我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孙掌柜那句话。
“那五百两,是我让你爹收的。”
他为什么要让我爹收那钱?
就是为了让我爹欠他?
还是为了让我跟我爹翻脸?
或者……
他一开始就知道顾衡的事?
越想越乱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跟顾衍去了对街。
孙掌柜的铺子门开着。
他坐在柜台后面,喝茶。
看见我们,笑了。
“来了?”
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账本呢?”
“别急。”
“先喝杯茶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“沈娘子,你急什么?”
“账本又跑不了。”
他慢悠悠地倒茶。
“你是不是想知道,那五百两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其实也没什么。”
“你爹来借钱,我就借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简单?”
“你为什么要借给他?”
“因为你爹开口了。”
“我一个开铺子的,还能不借?”
“再说了。”
“你爹又不是不还。”
“他拿什么还?”
“他一个赌鬼。”
孙掌柜笑了。
“这你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“反正,他答应了。”
“一个月内还清。”
“还不上?”
“就拿你那铺子抵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。”
“你那铺子。”
“已经不是你爹的了。”
“他抵押给我了。”
“白纸黑字。”
“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
摊在桌上。
我低头看。
上面真写着我爹的名字。
还有铺子的地契编号。
“搞毛啊……”
我嘟囔。
“这他娘的。”
“我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顾衍拿起那张纸,看了看。
“这字据,什么时候签的?”
“前天。”
“你爹亲自来签的。”
“按了手印。”
“做不了假。”
我看着孙掌柜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
“我就是想告诉你。”
“你那铺子,现在是我的。”
“你要是想拿回去。”
“拿钱来赎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拿账本来换。”
“账本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丈夫那本账本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要吗?”
“我给你。”
“你把铺子给我。”
“咱们两清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那账本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“就是好奇。”
“你丈夫到底写了什么。”
“值得这么多人抢。”
“包括顾衡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“包括……我。”
他笑了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换不换?”
我没说话。
顾衍开口了。
“换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带账本来。”
“一手交账本,一手交铺子。”
孙掌柜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。
“送客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出了门。
我问顾衍。
“你真要换?”
“不换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拖时间。”
“拖到明天?”
“对。”
“明天之前。”
“我去查清楚。”
“你爹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“还有孙掌柜背后的人。”
“到底是谁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你又要查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等着他把铺子吞了?”
我叹气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行吧。”
“查就查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“我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。”
顾衍点头。
“走。”
“先回去。”
“晚上。”
“我去你爹那。”
“你就在铺子里等着。”
“别乱跑。”
我点头。
回了铺子。
坐在柜台后面。
心里乱糟糟的。
脑子里全是孙掌柜那张笑脸。
还有我爹那张字据。
我爹到底在想什么?
他为什么要把铺子抵押出去?
就为了那五百两?
还是……
他早就知道铺子保不住了?
越想越烦。
我拿起茶壶,倒了一杯茶。
喝了一口。
烫得我直咧嘴。
“烦死了……”
我嘟囔。
“这日子。”
“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话音刚落。
门口走进来一个人。
我抬头。
愣住了。
是我爹。
他站在门口。
看着我。
“蘅娘。”
“爹……对不起你。”
他扑通一声跪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