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刚走,我就后悔了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?”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太冲动了?”
他笑了。
“现在才问?”
“晚了。”
我咬了咬嘴唇。
不是吧,我连鸡都没杀过,就要去闯顾衡的据点?
“你怕了?”
“谁怕了!”
“那你抖什么?”
“我冷。”
他把自己外袍脱下来,披在我身上。
袍子很大,带着他的体温。
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。
“明天晚上,你穿深色衣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别穿裙子。”
“啊?”
“穿裤子,方便跑。”
我脸一红。
“我……我没裤子。”
“我让人给你买。”
“……”
这对话,怎么有点离谱。
他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坐在屋里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丈夫的死,顾衡的笑,还有那本账本。
妈的,我到底在干什么?
一个寡妇,跟个将军去夜闯贼窝?
可我不去,谁替我男人报仇?
第二天一早,我照常开店。
孙掌柜站在对街,看我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他知道顾衡走了,但他还守着铺子。
我懒得理他。
下午,顾衍派人送来一套衣裳。
黑色的,布料的,还配了双软底鞋。
我试了试,居然挺合身。
傍晚,他来了。
也换了身黑衣。
他腰上别了把短刀,看起来比平时凶。
“准备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记住,进去以后跟紧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出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我……我有点紧张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在。”
他手心很热。
我们趁夜色出门。
北城老槐树巷,很偏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破灯笼。
顾衍走在前面,我紧跟着他。
心跳得厉害。
他停在一扇木门前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“里面有人吗?”
“应该有。”
“怎么进去?”
他掏出一根铁丝。
“撬锁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你还会这个?”
“当将军的,什么都要会一点。”
他蹲下,捣鼓了几下。
咔嗒一声,锁开了。
他推开门,侧身闪进去。
我也跟着。
屋里很暗。
有股霉味。
他摸出火折子,点亮。
是一间屋子,堆着几个木箱。
他打开一个。
里面全是书信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翻了几封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些信……”
“跟北狄有关?”
“不止。”
“还有朝里的人。”
“顾衡背后,不止一个人。”
他继续翻。
突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他立刻吹灭火折子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我心跳到嗓子眼。
他拉着我,躲到箱子后面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谁在里面?”
是顾衡。
我浑身发冷。
顾衍握紧短刀。
顾衡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盏灯。
灯光扫过屋子。
他走到我们藏身的箱子前。
停住了。
“哥。”
“出来吧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这。”
顾衍没动。
顾衡笑了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查到了这里?”
“我等你好几天了。”
他踢了踢箱子。
“出来。”
“不然我放火。”
顾衍站起来。
“顾衡。”
顾衡看着他,又看看我。
“哟,还带了个女人。”
“沈蘅娘?”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我咬着牙,没说话。
“哥,你真要为了个寡妇,跟我作对?”
“你害死了她丈夫。”
“那是他该死。”
“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。”
顾衍握紧刀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哥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离开京城,别管这事。”
“不然,别怪我不念兄弟情。”
顾衍没动。
顾衡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他转身,快步走出门。
然后,锁上了门。
外面传来他冷冷的声音。
“烧了。”
火光亮起。
我愣住了。
顾衍一把拉住我。
“走!”
他踹开窗户。
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浓烟呛得我咳嗽。
他把我推出去。
自己也跳出来。
我们刚落地,身后的屋子就烧成了火海。
“他……他要烧死我们?”
“对。”
“他疯了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顾衍看着我。
“蘅娘。”
“我们得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能治他的人。”
他拉着我,消失在夜色里。
身后,火光冲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