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尹姓周,五十来岁,瘦高个。
他坐在案后,眯眼看我。
“沈娘子?”
“民妇在。”
“你说有人烧你铺子?”
“是。”
“谁?”
“顾衡。”
周大人眉头一皱。
“顾衡?哪个顾衡?”
顾衍开口:“我弟弟。”
周大人脸色变了。
“顾将军,你这话……”
“实话。”
顾衍把账本拍在桌上。
“大人看看这个。”
周大人翻开,越看脸色越白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“军械账本。”
“顾衡私通北狄的证据。”
“还有我姐夫的死因。”
周大人手抖了一下。
“将军,此事非同小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
周大人沉默。
他看看账本,又看看我。
“沈娘子,你丈夫……”
“被顾衡害死的。”
“他发现了账本。”
“所以被灭口。”
周大人深吸一口气。
“证据确凿?”
“确凿。”
顾衍指指账本:“上面有他亲笔。”
“还有孙掌柜的证词。”
周大人合上账本。
“好。”
“本官接了。”
“但你们得留个底。”
顾衍点头。
我从怀里掏出抄本。
“大人,这是副本。”
周大人接过去,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娘子,你胆子不小。”
“民妇只想讨个公道。”
“行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本官这就派人去查。”
“你们先回去。”
“有消息会通知。”
顾衍拉住我。
“蘅娘,走。”
我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周大人突然叫住我。
“沈娘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丈夫……叫什么?”
“沈明远。”
周大人点点头。
“好名字。”
我眼眶一热。
“谢谢大人。”
出了京兆尹府,天快亮了。
街上冷冷清清。
顾衍问我:“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蘅娘,回去睡一觉。”
“铺子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一个人不行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呢?”
“我?”
“你怎么办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他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这都看出来了。”
我没笑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别过头。
“别整这些。”
“怪肉麻的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他拉着我,往巷子深处走。
身后,京兆尹府的灯笼还亮着。
这一夜,总算过去了。
但我心里清楚。
这只是开始。
顾衡还没抓到。
账本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来。
我丈夫的仇,还没报完。
可至少。
至少有人信我了。
至少账本交上去了。
至少……
我还能撑下去。
顾衍在前面走,突然回头。
“蘅娘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刚才说‘卧槽’了没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现在说一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听着顺耳。”
我白了他一眼。
“有病。”
他哈哈大笑。
笑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。
我跟着他,慢慢走。
心里没那么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