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铺子门。
里头坐着一人。
不是顾衍。
是个穿青衫的老头。
他抬头看我,笑了笑。
“沈娘子回来了?”
我愣在原地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老夫姓周。”
“周什么?”
“周大人。”
他站起来,背着手。
“你丈夫的账本,我看了。”
“你是京兆尹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是他爹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儿子是——”
“顾衡。”
他语气平静。
“你丈夫的死,我也有份。”
我心里那把火,腾地烧起来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老夫今日来,不是来认罪的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劝你。”
“劝我?”
“账本交上去也没用。”
“那上头的人,你扳不倒。”
“你丈夫死了,就白死了。”
“你一个女人,何必折腾?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丈夫的命,就值你一句话?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顾衡那小子,从小就不听话。”
“他娘死得早,我宠坏了。”
“可他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“所以你就害死我丈夫?”
“那是他自己找死。”
“他非要查军械的事。”
“老夫劝过他。”
“他不听。”
我眼眶发红。
“你——”
“沈娘子,听老夫一句。”
“这事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开你的铺子。”
“我保你平安。”
“不然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怪老夫不客气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以为我怕你?”
“你儿子害死我丈夫。”
“你还有脸来威胁我?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脸色沉下来。
“沈娘子,敬酒不吃吃罚酒?”
“老夫在京中几十年。”
“弄死你,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你试试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丈夫死了。”
“我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你儿子跑了。”
“账本交上去了。”
“你还能怎样?”
他冷笑。
“账本?”
“你以为京兆尹敢查?”
“那上头的人,是他惹不起的。”
“你等着吧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我喊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“怎么?”
“你儿子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老夫真不知道。”
“那小子躲起来了。”
“连我都找不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沈娘子,别费劲了。”
“这事,你赢不了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。
我站在铺子里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妈的。
这帮人,真当我是软柿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不行。
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我铺子门没关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顾衍回来了。
他看我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刚才有人来过?”
“嗯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爹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爹?”
“周大人。”
“他来了?”
“来威胁我。”
顾衍脸色一变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说账本没用。”
“说我扳不倒背后的人。”
“让我别折腾。”
顾衍攥紧拳头。
“他——”
“你爹不是好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道什么歉?”
“他是我爹。”
“他做的事,我也有责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帮了我。”
“你不是他。”
他抬头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会护着你。”
“不管我爹做什么。”
“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账本的事——”
“别担心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送出去了。”
“送哪?”
“刑部。”
“刑部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认识刑部侍郎。”
“他欠我人情。”
“账本到他手里,一定能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早料到了。”
“我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所以我把账本抄了一份。”
“原件在京兆尹。”
“抄本送刑部。”
“双管齐下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别夸我。”
“我这是将功赎罪。”
“你没什么罪。”
“你帮了我很多。”
他别过头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吃饭。”
“你饿了吧?”
我确实饿了。
“好。”
我们走出铺子。
外头太阳出来了。
照在街上。
暖洋洋的。
可我心里清楚。
这场仗,还没打完。
周老头不会罢休。
顾衡还在暗处。
账本背后的人,还没浮出来。
但我不是一个人了。
有顾衍在。
我能撑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