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账本回了铺子。
灯油快烧干了,我又续上一盏。
翻开账本,手指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沈家二房这账做得漂亮,每笔都记着。
可仔细一看,漏洞大得吓人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顾北辰在边上皱眉:“你骂人?”
“骂怎么了?”我说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凑过来,看了眼页码。
“户部侍郎刘大人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你猜这账上写的是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贿赂。”我说,“沈家二房用布庄的利润,给京里送钱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这笔钱,是去年八月十五的。你猜是谁收的?”
“谁?”
“你那个死对头。”我说,“户部侍郎刘大人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你自己看。”
他把账本抢过去,翻了几页。
手抖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,“这账本要是递上去,刘大人得掉脑袋。”
“掉就掉。”我说,“他活该。”
江辰靠在门框上,伤口还在渗血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拿着账本,去找沈家二房。”我说。
“你疯了?”顾北辰说。
“没疯。”我说,“他们不是要抓我吗?我送上门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跟他们谈。”我说,“用这本账,换我娘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娘的嫁妆单子。”我说,“被他们扣着。”
他沉默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我娘当年嫁进沈家,带了不少东西。全被二房吞了。”
“可你一个人去,太危险。”
“不一个人。”我说,“你跟我去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江辰笑了。
“你们俩,真是一个脾气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脾气?”我问。
“倔。”他说,“跟你娘一样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明天一早,去沈家二房。”
“现在呢?”顾北辰问。
“现在?”我说,“先睡觉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睡得着?”
“睡不着也得睡。”我说,“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他点点头。
我吹了灯。
黑暗里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快得像擂鼓。
可我不怕。
娘,你放心。
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我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换了件干净衣裳。
顾北辰也换了身新衣服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。
江辰要跟,被我拦住了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我说。
“小伤。”
“别逞强。”我说,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们小心。”
我推开铺子的门。
晨光刺眼。
沈家二房的宅子,在城南。
我走了快半个时辰。
到了门口,门房拦住了我。
“找谁?”
“沈清辞。”我说,“找你们老爷。”
他上下打量我。
“等着。”
他进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出来个管家。
“沈小姐?”他说,“老爷有请。”
我跟着他进去。
院子里种着桂花树。
香气浓得呛人。
正堂里,沈家二房当家的沈老爷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看见我,笑了。
“清辞啊,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“我不是回来。”我说,“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。”
他笑容僵住。
“条件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用这本账,换我娘的嫁妆单子。”
我把账本拍在桌上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哪来的?”
“你管我哪来的。”我说,“你自己看看,这上面记的是什么。”
他翻开,看了几页。
手抖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?”我说,“你最好乖乖把东西给我。不然,我就把这本账递到刑部去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娘的东西,我可以给你。”他说,“可你得保证,这本账不外传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保证。”
他叫来管家,吩咐了几句。
管家去了内院。
过了一会儿,拿了个木匣子出来。
“给你。”他说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我娘的嫁妆单子。
字迹清晰。
我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还有呢?”我说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我娘的遗物。”我说,“玉佩,还有别的。”
他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你娘的东西,都在二房手里。”他说,“我这儿只有这个。”
“那你让二房还给我。”我说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不还?”我说,“那我不客气了。”
我拿起账本,转身就走。
“你站住!”他喊。
我回头。
“三天。”我说,“三天之内,把东西送到我铺子里。不然,你等着掉脑袋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我走出沈家二房的宅子。
阳光刺眼。
顾北辰在门口等我。
“拿到了?”他问。
“拿到了。”我说,“可还不够。”
“什么不够?”
“我娘的遗物。”我说,“还在二房手里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我说,“三天后,他们会送来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胆子真大。”他说。
“不大不行。”我说,“被人欺负惯了,总要硬一回。”
他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去等你娘的遗物。”
我点点头。
心里踏实了点。
可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沈家二房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第二天一早,铺子门口就来了人。
不是送东西的。
是来砸场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