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沈远就去了城南。
老李家在巷子深处，门开着。
他敲了敲门框。
“李叔。”
“进来进来。”老李从里屋出来，头发白了大半，腰也弯了。
沈远坐下，茶几上摆着个旧相册。
“你爸的账本，我看过。”老李说。
沈远一愣。
“他去年给我看过。”老李指了指相册，“他说，这辈子就记了这些。”
沈远翻开相册，第一张照片是他爸年轻时候的，穿着工装，笑得憨。
“这张是你爸结婚那年拍的。”老李说，“后面那页，是他跟你妈离婚后，一个人带你的。”
沈远翻到第二张，照片里他爸抱着他，站在老房子门口，脸上有疤。
“那疤怎么来的？”沈远问。
老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小时候发烧，半夜，你爸背你去医院，摔沟里了。”
沈远手指发麻。
“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他啥都不说。”老李叹气，“你爸那人，闷。”
沈远翻到第三张，是他爸在工地上的，光膀子，瘦得肋骨都看得见。
“这张是1998年。”老李说，“你上高中那年，他一天干两份工。白天在厂里，晚上去工地搬砖。”
沈远喉咙发紧。
“他那时候欠我钱，我说不急，他非要还。”老李说，“后来我劝他别那么拼，他说，远儿要考大学，得攒钱。”
沈远低下头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老李没接话。
沈远翻到最后一页，是他爸的遗照。
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，字迹和账本里的一样。
“远儿，爸这辈子没本事，没让你过上好日子。下辈子，爸还当你爸，一定好好干。”
沈远眼泪掉下来，砸在照片上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老李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你爸走的时候，跟我说，账本留给你。他说，你看了，就懂了。”
沈远擦了把脸。
“李叔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老李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他起身，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盒子，“这是你爸的日记，他说，等你问起，再给你。”
沈远接过盒子，沉甸甸的。
他没打开。
“我回去再看。”
走出老李家，天又阴了。
沈远抱着铁盒子，站在巷口。
手机响了，是他妈打来的。
“沈远，你爸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？”
沈远愣了愣。
“妈，我爸他……”
“你爸怎么了？”
沈远张了张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我晚点打给你。”
挂掉电话，他低头看铁盒子。
里面，到底藏着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