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掉在地上。
沈远弯腰捡起来。
手还在抖。
他翻过来看背面。
字很密,他妈的字迹,有点歪。
“远儿,有些事你爸不让我说。但我怕你再也不翻这账本了。”
“你爸那伤,是1998年的事。那年你妈在厂里被人欺负,组长动手动脚。你爸知道后,直接冲过去揍了那人一顿。脸上那刀疤,就是那人拿碎玻璃划的。”
沈远喉咙发紧。
“后来你爸被厂里开除,那组长有关系,你爸没告赢。他怕你知道,骗你是工伤。那段时间他天天出去找活干,回来就笑,说没事。”
纸条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。
“远儿,你爸不是没本事。他只是把所有本事都用来护着这个家了。”
沈远把纸条攥在手心。
妈的。
他走到窗前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,照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上。
小时候他爸经常在那棵树下等他放学。
沈远想起一件事。
他上初中的时候,有天放学晚了,天都黑了。他爸站在树下,脸上贴着纱布。
“爸你脸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干活碰了一下。”
沈远当时没多想。
现在想想,那个时间点,正好是1998年。
他掏出手机,打给他妈。
“妈,纸条我看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爸不让我写这些。”他妈声音有点哑,“但我怕你一辈子误会他。”
“那个组长呢?”沈远问。
“后来调走了。你爸说算了,不想闹大,怕影响你上学。”
沈远没说话。
“远儿,你爸这辈子,欠你的只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没让你过上好日子。但他把能给的,全给你了。”
沈远鼻子一酸。
“妈,我明天就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挂掉电话,沈远又翻开账本。
1998年那页,只有一行字。
“7月,远儿学费,借老李两百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远儿他妈生日,想买条围巾,没钱。”
沈远眼睛红了。
他翻到后面,看到1999年1月的记录。
“1月,围巾,十五块。”
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沈远笑了,笑得很苦。
他爸这辈子,就画过这一个笑脸。
他合上账本,拿起日记本。
翻到1998年7月那页。
字迹很乱。
“今天跟人打架了。那畜生欺负你妈,我忍不了。脸上划了一道,没事。就是工作没了。远儿学费怎么办?明天去找老李。”
后面隔了几行。
“远儿,爸不怕疼。就怕你跟你妈受委屈。”
沈远眼泪掉下来。
他擦了把脸,站起来。
突然想到什么。
他翻开账本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照片。
是他爸年轻时候的。
穿着工装,站在厂门口,笑得憨厚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远儿,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有你。”
沈远把照片贴在胸口。
“真有你的,爸。”
他低声说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李。
“小远,我找到你爸一个东西,明天你来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爸以前写的信,寄出去又退回来的。收件人是你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