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挂了电话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爸写过信？
寄出去又退回来的。收件人是他。
沈远想不起来。他从来没收到过什么信。
他坐回沙发上，翻开日记本。
1999年3月。
“写了封信给远儿。不知道他会不会看。算了，寄吧。”
后面又翻了几页。
“信退回来了。地址不对。”
地址不对？
沈远皱眉。他大学时候住宿舍，地址没变过啊。
他拿起手机，想打给老李问问细节。
又放下了。
明天去拿信，当面问清楚。
他翻到日记后面。
2000年。
“远儿上班了。听说在城里租房子。想给他寄点钱，他不收。”
“今天在街上看到个背影，像他。追上去，不是。”
沈远眼睛发酸。
他想起那几年。自己忙着工作，很少回家。电话也打得少。
每次爸打过来，他都说忙，说两句就挂了。
他翻到2001年。
“远儿过年没回来。说加班。给他留了饺子，冻在冰箱里。”
“后来坏了，扔了。”
沈远把日记本扣在桌上。
不行，不能再看了。
他站起来，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妈的，心里堵得慌。
他打开冰箱，看到里面还有半瓶啤酒。
拿出来，灌了一口。
冰的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爸夏天干活回来，总是先喝一大杯凉白开。
“爸，你咋不喝啤酒？”
“啤酒贵，水不要钱。”
沈远把啤酒放下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妈妈。
“小远，你明天回来吃饭不？”
“妈，明天我去老李家拿点东西，不一定。”
“拿啥？”
“爸以前写的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爸啊……”妈妈声音有点哑，“他以前老念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写了好多信，都没寄出去。后来我问他，他说怕你烦。”
沈远握紧手机。
“妈，我明天回去。”
“好，妈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远坐在沙发上。
他看着桌上那本账本。
封面已经磨得发白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“爸，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？”
没人回答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。
有点凉。
沈远站起来，去关窗。
看到楼下路灯亮着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爸有时候半夜出门。
说是去上夜班。
现在想想，可能是去干别的活。
为了多挣点钱。
他叹了口气。
明天去老李家，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啥。
希望别又是让他哭的东西。
他躺回床上，翻了个身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爸的样子。
那张照片。
年轻时候的爸。
笑得那么开心。
他拿起手机，又放下。
算了，明天再说。
他闭上眼。
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爸站在厂门口，朝他招手。
“远儿，过来。”
他跑过去。
却怎么也跑不到。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沈远坐起来。
枕头湿了一片。
他擦了把脸。
洗漱完，出门。
去老李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