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家在城南。
沈远骑了辆共享单车,骑到一半开始下雨。
妈的,天气预报就没准过。
他到的时候,头发湿了大半。
老李开门,看他那样,笑了。
“你爸当年也这样,下雨天从来不躲。”
沈远擦把脸,“信呢?”
老李从屋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。
边角发黄,皱巴巴的。
上面贴着邮票,盖着退回的章。
收件人:沈远。
寄件人:沈国栋。
沈远手有点抖。
“你爸寄了三封,都退了。后来就没再寄。”
沈远拆开。
信纸折得整整齐齐。
第一封,1999年。
“远儿:
你妈说你考了全班第三。爸高兴。
爸没本事,不能让你过好日子。
但你要好好念书,别像爸。
爸这辈子就这样了,你不一样。”
沈远眼睛红了。
第二封,2000年。
“远儿:
你妈说你跟人打架了。
爸年轻时候也打架。
但打架解决不了问题。
爸脸上这道疤,就是因为打架留下的。
你别学爸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
他抬头看老李,“我爸脸上的疤……”
老李叹气,“你妈没跟你说全吧?”
“她说了,是为保护她。”
“是保护她,但你知道为什么打架吗?”
沈远摇头。
“你妈那时候在厂里被欺负,你爸去找人理论。那人拿刀,你爸没躲。”
沈远手攥紧信纸。
“后来那人赔了钱,你爸全拿去给你交学费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……”沈远骂了一句。
第三封,2001年。
“远儿:
爸最近身体不太好。
医生说是老毛病。
你别担心。
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
没让你过上好日子。
但你记住,爸从来没后悔生你。”
沈远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逗我呢?他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老李摇头,“你爸那个人,你还不了解?什么都往肚子里咽。”
沈远把信叠好,放回信封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老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本子。
“这是他留下的另一本账。”
沈远接过来。
翻开。
第一页写着:
“沈远的将来。”
下面列着:
学费存款:5000。
生活费存款:3000。
结婚备用:2000。
备注:还差一万。
沈远看着那些数字。
一笔一笔,都是爸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爸总说自己吃过了。
把肉留给他。
“我爸……”沈远声音发哑,“他到底吃了多少苦?”
老李拍拍他肩膀,“你爸这辈子,就一件事没做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没学会对自己好。”
沈远坐在那里。
窗外雨停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他低头看那本账。
备注那两个字:还差一万。
他爸到死都在想怎么给他攒钱。
沈远把本子合上。
“李叔,我爸的墓,在哪儿?”
“南山公墓。”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老李点头,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远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李叔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老李笑了笑,“你爸要是听到你这么说,肯定高兴。”
沈远没说话。
他走出门。
阳光有点刺眼。
他抬头看天。
“爸,我明天去看你。”
然后他骑上车。
骑到一半,又停下来。
掏出手机,给妈妈打电话。
“妈,爸的账本,我全看完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妈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爸当年打架,是不是还留了别的伤?”
电话那头,妈妈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