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我收好了。
回到家,客厅灯还亮着。
妈坐在沙发上,手里捏着个信封。
“小远,你回来了。”
她站起来,眼眶红红的。
“妈,你怎么了?”
“你李叔刚才又打电话来了。”
她把信封递给我。
“说在你爸遗物里,又翻出一封信。”
“这封……是寄出去的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牛皮纸,皱巴巴的。
收件人:沈远。
寄件人:沈国栋。
邮戳日期:2018年3月12日。
我手指有点抖。
2018年。
那是我跟爸最后一次吵架的那年。
我考上大学,非要报美术专业。
爸死活不同意。
“画画能当饭吃?”
“你以后怎么办?”
“我不供你!”
那天我摔门走了。
再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。
直到他去世。
我真服了。
我撕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字迹很乱,像是赶着写的。
“小远:”
“爸又跟你吵架了。”
“爸知道,你心里苦。”
“爸也苦。”
“可爸没办法。”
“你妈身体不好,家里就这点钱。”
“你学画画,学费贵啊。”
“爸不是不让你学。”
“爸是怕你以后后悔。”
“爸这辈子,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让你奶奶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你奶奶走的时候,爸连棺材钱都凑不齐。”
“爸不想你也这样。”
“小远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爱你。”
我眼泪砸在纸上。
字洇开了。
“妈,这信……”
“你爸寄出去后,又自己跑邮局要回来了。”
“他说怕你看了更生气。”
“就一直压在箱底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妈,我想去爸的工地看看。”
“就是那个他搬砖受伤的工地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妈瞪大眼睛。
“那地方早拆了。”
“现在盖了商场。”
“你去干嘛?”
“我想知道,爸那段时间,到底是怎么过的。”
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那阵子,瘦了二十斤。”
“每天回来,手上全是血泡。”
“他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说你在学校,不能分心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找老李。”
“他应该知道更多。”
“小远!”
妈喊住我。
“你爸那本账本,最后一页,你看了吗?”
我愣住了。
账本我翻了好几遍。
但最后一页,我一直没敢看。
“妈,那页写的啥?”
“你自己去看吧。”
她转身进了卧室。
我走到书桌前,翻开账本。
最后一页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小远,爸这辈子,没给你丢人吧?”
我蹲在地上,哭得喘不上气。
爸。
你没丢人。
是我。
是我丢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