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二天一早就醒了。
天还没亮透。
窗外灰蒙蒙的。
我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账本最后一页那句话。
“没给你丢人吧。”
操。
我翻身起来,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肿的。
跟爸一个德行。
我苦笑。
开车去南山公墓,路上买了包烟。
我不抽烟。
但我想给爸点上。
到了墓地,天已经大亮。
墓前有束花,新鲜的。
谁放的?
我蹲下来,把烟点上,放在墓碑前。
“爸,我来了。”
风有点大。
烟被吹散。
我掏出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爸,你那句话,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没给我丢人。”
“是我丢人了。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他妈就是个混蛋。”
“你卖血供我读书,我连句谢谢都没说过。”
“你搬砖供我画画,我连电话都懒得打。”
“你脸上的疤,我他妈还嫌丑。”
我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啪的一声。
旁边扫墓的大爷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理他。
“爸,你写的那些信,我看了。”
“你说你后悔。”
“后悔个屁。”
“该后悔的是我。”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我明天就去工地旧址。”
“我想看看你当年干活的地方。”
手机响了。
老李打来的。
“小远,你爸那本日记本里,还有一页没给你看。”
“啥?”
“你过来一趟吧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,看着墓碑。
“爸,我先走了。”
“下次来,我给你带瓶酒。”
我把烟头掐灭,放进兜里。
转身的时候,风突然大起来。
吹得我眼睛疼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墓碑上那张照片,爸在笑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爸,你真他妈有你的。”
“瞒了我这么多年。”
我快步离开。
手机又响了。
妈打来的。
“小远,你爸那本账本,我翻到中间夹页了。”
“有个信封。”
“上面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啥信封?”
“我没打开。”
“你回来看看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妈,我马上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跑起来。
爸,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。
我他妈都快撑不住了。
但我想知道。
全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