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，我妈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蹲在路边，手机贴着耳朵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妈，你慢慢说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沙哑：“那年你三岁，你爸抱着你过马路。一辆车冲过来，他把你扔出去，自己撞在电线杆上。”
“脸磕在水泥地上，缝了十几针。”
“他当时差点没命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你怎么一直说是打架？”我问。
“你爸不让说。”她哽咽着，“他说，不想让你觉得他没用。他怕你嫌弃他，怕你觉得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。”
“他这辈子，就爱面子。”
我蹲在路边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离谱。
妈的，太离谱了。
我爸为了我，命都不要了，还怕我嫌弃他？
我站起来，腿有点发软。
“妈，那封信里写的卖血晕倒磕的，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那封信是你爸后来写的。”她说，“他怕你知道真相，心里难受，就编了个谎。”
“他连自己写的信都要骗你。”
我苦笑。
我爸这个人，真他妈拧巴。
“小远，你别怪你爸。”我妈说，“他这辈子，就是太要强了。”
“我不怪他。”我说，“我就是……难受。”
挂断电话，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。
风很大，吹得眼睛疼。
我想起小时候，我爸脸上的疤，我从来不敢多看。
他每次剃胡子，都会对着镜子摸那道疤，然后叹气。
我以为他是嫌丑。
现在才知道，他是在想那件事。
他想的是，如果那天没抱紧我，会怎样。
我蹲下，把烟头摁灭。
忽然想起老李说的话。
“你爸那本账本，你妈是不是还留着？”
“你回去再翻翻。”
我掏出手机，打给我妈。
“妈，那本账本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她说，“我一直收着。”
“我现在回去。”我说，“你等着我。”
挂断电话，我拦了辆车。
路上，我一直盯着窗外。
我爸啊，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？
你脸上的疤，你写的信，你攒的钱，你欠的债……
你一辈子都在瞒我。
可你知不知道，你越瞒，我越难受。
车到楼下，我冲上楼。
我妈开门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账本呢？”
她指了指茶几。
我走过去，拿起那本旧账本。
封面都磨烂了，边角卷起来。
我翻开，一页一页地翻。
忽然，在账本中间，我看到一张纸条。
纸条叠得整整齐齐，夹在1999年的账页里。
我打开。
上面是我爸的字。
“小远，爸这辈子没本事，就攒了这点钱。你别嫌少。爸走了，你好好过日子。别学爸，一辈子窝囊。”
“爸爱你。”
我拿着纸条，手抖得不行。
我妈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又哭了。
“你爸啊……”她说，“他藏了一辈子。”
我攥紧纸条，眼泪掉在上面。
“妈，我爸到底还留了多少东西？”
她摇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他这个人，什么都往心里藏。”
我低头，看着纸条上的字。
忽然，我发现纸条背面还有字。
我翻过来。
上面写着一行小字。
“小远，爸脸上的疤，其实是为了救你。你别怪爸瞒你。爸只是不想让你难过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我爸，他连这张纸条，都藏了后手。
他怕我有一天发现真相，会怪他。
所以他提前写了，夹在账本里。
等我看到，他早就走了。
我蹲在地上，哭得像个傻逼。
我妈走过来，抱住我。
“小远，你别哭。”
“你爸他，这辈子就盼你好。”
我点头。
可眼泪就是止不住。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沙发上，翻了一夜账本。
每一页，都是我爸的痕迹。
每一笔钱，都是他省出来的。
他这辈子，没享过一天福。
全是为了我。
我合上账本，天已经亮了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老李发了条消息。
“老李，我爸那本日记本，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夹页？”
老李很快回：“没了吧，就那一张。”
“那你帮我再找找。”我说，“我觉得，我爸肯定还藏了东西。”
老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，我下午翻翻。”
我放下手机，看着茶几上的账本。
我爸，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？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爸去世前一个月，给我妈留了一封信。
那封信，我妈还没给我看。
我站起来，走进我妈房间。
她还在睡。
我轻轻推了推她。
“妈。”
她醒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爸留给你的那封信，在哪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在抽屉里。”
我打开抽屉，拿出那封信。
信封已经泛黄。
我拆开，抽出信纸。
上面是我爸的字。
“芬，我走了，你好好过。小远长大了，你别操心他。他比我有出息。”
“我这辈子，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”
“你跟着我，没享过福。”
“下辈子，你找个好人家。”
我拿着信，手抖得厉害。
我妈站在我身后，哭了。
“你爸啊……”她说，“他这辈子，就知道说对不起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我爸，你不用说对不起。
你是我爸。
你做什么，都是对的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老李打电话。
“老李，日记本你找到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他说，“我下午再翻翻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你翻到了，马上给我打电话。”
挂断电话，我坐在沙发上。
看着那本账本。
我爸这辈子，全在这本账本里了。
他藏了一辈子的秘密，也都在这本账本里。
我决定，把账本从头到尾，再翻一遍。
每一页，每一个字，我都要看。
我要把我爸，完完整整地找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