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开账本。
从头翻。
一页一页，手在抖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愣住了。
那是张白纸。
不对。
我凑近看。
有字。
很浅的铅笔字，像是写了好多年，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“小远，爸这辈子，最怕你恨我。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我手一松，账本掉地上。
我妈走过来，捡起来，看了看。
她没说话。
“妈，你知道这页吗？”
她摇头。
“你爸……从没跟我说过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
就三个字，笔画歪歪扭扭，像是一笔一笔硬写的。
我爸写这行字的时候，是什么表情？
他是不是一个人坐在桌子前，握着笔，犹豫了半天？
他是不是怕我翻到这一页，又怕我翻不到？
我他妈哭了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我对着账本说。
“我恨你什么？”
“你是我爸。”
我妈在旁边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爸啊……”她说，“他这辈子，就惦记着你。”
我掏出手机，打给老李。
“老李，日记本找到了吗？”
“找到了！”他声音有点急，“你快来，我翻到一页，上面写的……你爸当年打过你一巴掌，你记得不？”
我愣住。
“记得。”我说，“八岁那年。”
“他写的是……”老李顿了顿，“他后悔了三十年。”
“他说，‘小远，爸对不起你。’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挂断电话，我站起来。
我妈拉住我。
“小远，你爸……”
“妈，我知道。”
“他这辈子，没对不起我。”
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。
“妈，那封信，你放好。”
“等我回来，再看一遍。”
她点头。
我关上门。
外面下着小雨。
我坐上车，发动。
雨刮器刮来刮去。
我脑子里全是那行字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
我爸，你问这干嘛？
我恨你什么？
你是我爸。
你做什么，都是对的。
车开到老李家楼下。
我上楼，敲门。
老李开门，手里拿着日记本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“你看这页。”
我接过日记本。
翻到那一页。
上面写着：
“1992年3月12日。”
“今天打了小远一巴掌。”
“他哭了一晚上。”
“我也哭了一晚上。”
“小远，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这辈子，最怕你恨我。”
我合上日记本。
“老李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没了。”他说，“就这一页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真没了。”他摊手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自己找。”
我拿着日记本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。
“老李，谢了。”
他点头。
我下楼。
雨还在下。
我站在雨里。
看着那本日记本。
我爸，你还有多少秘密？
我掏出手机，给我妈打电话。
“妈，我爸……他有没有留过别的什么东西？”
“比如……信？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”她说，“你爸走之前，给我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我看了。”
“不是那封。”她说，“还有一封。”
“他让我等你……等你彻底放下了，再给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在哪？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她说，“明天，你来拿。”
挂断电话。
我站在雨里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抬头。
爸，你到底还藏了多少？
我攥紧日记本。
明天，我要看那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