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，雨停了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“妈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爸说，等你哪天不恨他了，再给你。”
我坐下。
“我不恨他。”
她没说话，把信递过来。
信封泛黄，边角磨破了。
我拆开，里面一张纸，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小远：”
“爸知道，你恨我。”
“你八岁那年，我打了你一巴掌。”
“三十年了，我每晚都梦见你哭。”
“爸没本事，不会说话。”
“可爸爱你。”
“比谁都爱。”
我手抖。
翻过来，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“这辈子，最骄傲的事，就是当你爸。”
我眼泪砸在纸上。
“妈，他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“你上大学那年。”她说，“他怕你毕业就不回来了。”
“所以一直留着？”
“嗯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走之前，让我一定等你放下了再给。”
我攥着信。
“我放下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睛红了。
“你爸……他其实很怕你。”
“怕我？”
“怕你瞧不起他。”她说，“他觉得自己没文化，配不上当你爸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老说，小远以后会有出息。”
“可他等不到了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妈，对不起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她拍我背，“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，肯定高兴。”
我松开她。
“我明天去南山。”
“又去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我想跟他说说话。”
她点头。
我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妈，那本账本……能给我吗？”
“你要它干嘛？”
“我想留着。”我说，“当个念想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我出门。
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老李打电话。
“老李，明天有空吗？”
“有啊，咋了？”
“陪我去趟南山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几点？”
“早上七点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。
我站在路灯下，看着手里的信。
爸，你太傻了。
我从来没恨过你。
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