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开走了。
老周站在火车站广场。
风很大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刀。
妈的。
这刀是那个少女的。
他忘了还给警察。
远处一辆白色轿车开过来。
是女儿的车。
老周把刀塞进外套口袋。
女儿摇下车窗。
“爸，上车。”
老周拉开车门。
车里很暖和。
有股香水味。
女儿不说话。
老周也不说话。
车子开出火车站。
“你饿不饿？”女儿突然问。
“不饿。”
“你手怎么了？”
老周低头。
手上有一道口子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。
“没事。”
女儿没追问。
但她的表情不对。
老周认识那种表情。
小时候女儿考试没考好，就是这副表情。
“怎么了？”老周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女儿叹了口气。
“爸，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前妻。
已经十年没联系了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你当年开夜车，不是因为她不让你开才离婚的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她说是因为你撞死过人。”
车子猛地刹了一下。
老周盯着挡风玻璃。
“她胡说八道。”
“她说你撞死过一个小孩，那年我五岁。你赔了很多钱，还坐了半年牢。”
老周的手在抖。
“谁告诉她的？”
“她自己查到的。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小孩不是我撞死的。”他突然说。
女儿转过头。
“那是谁？”
“他爸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小孩他爸喝醉了，开车撞死了自己儿子。我在现场，他求我顶罪。他说他还有个女儿，他不能坐牢。”
女儿张了张嘴。
“你替他顶罪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老周没回答。
他想起那个男人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。
还有那个小孩。
躺在血里。
眼睛睁着。
“爸，你认识他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？”
老周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。
手还在抖。
“因为那个小孩的眼睛，”他说，“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女儿哭了。
老周没看她。
他点了根烟。
车子停在路边。
雨开始下了。
“那个男人呢？”女儿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后来找过他吗？”
“找过。”
“找到了吗？”
老周吸了口烟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死了。”
女儿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去年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老周把烟头摁灭。
“我杀的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车里很安静。
女儿盯着他。
“你在开玩笑对不对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。
那个男人喝醉了。
在巷子里打一个女人。
老周走过去。
一拳。
两拳。
然后男人不动了。
“爸，”女儿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说话啊。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我没杀他，”他说，“我只是打了他一顿。他是自己摔死的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说‘我杀的’？”
老周沉默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恨我。”
女儿不解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配当你爸。”
老周推开车门。
雨浇在他身上。
他走进雨里。
身后传来女儿的声音。
“爸！你去哪？”
老周没回头。
他掏出那把刀。
扔进了下水道。
然后他蹲在地上。
捂着脸。
哭了。
这是五十年来第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