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停。
老周蹲在地上,脸埋在手心里。
肩膀在抖。
五十年的眼泪,全倒在这一刻了。
他想起女儿小时候,扎着两个小辫子,在小区门口等他回家。每次他停车,她就跑过来,抱着他的腿喊爸爸。
后来呢?
后来他坐牢了。
再后来,女儿长大了,不喊爸爸了。
“卧槽,这雨真大。”老周自言自语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他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雨浇得他睁不开眼。
远处路灯底下,蹲着一只流浪猫。老周走过去,猫没跑。
“你也躲雨啊?”老周蹲下,伸手摸了摸猫的背。
猫喵了一声,蹭他手。
老周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说我是不是有病?明明想让她恨我,结果自己先哭了。”
猫没理他,舔爪子。
老周从兜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烟被雨打湿了,吸起来费劲。
他想起那个醉驾的男人,想起那天下手时的触感。
一拳。
两拳。
然后男人往后倒,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。
“不是吧,就这么死了?”老周当时慌了。
他蹲下探鼻息。
没气了。
他愣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,擦了擦手上的血,走了。
后来他听说那男人死了,警察说是意外摔倒。
老周没自首。
他怕。
怕坐牢,怕女儿更恨他。
但其实他更怕女儿不恨他。
烟烧到手指,老周才回过神。
他扔掉烟头,站起来,往回走。
车还停在路边,女儿坐在驾驶座上,车窗摇下来一半。
老周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女儿没动。
“爸,你刚才说的那个男人,是李叔叔吗?”
老周一愣。
“哪个李叔叔?”
“小时候常来咱家喝酒的那个,我妈说他后来突然不见了。”
老周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妈跟你说的?”
“嗯。她说李叔叔欠了钱跑了。”
老周沉默。
“不是他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别问了。”
女儿盯着他,眼神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爸,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?”
老周没说话。
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,发出吱吱的声音。
“回家吧。”老周说。
女儿发动了车。
车驶进雨夜。
老周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
他想起那个醉驾男人的脸。
那张脸,他永远不会忘。
因为那人不是别人,正是他当年的发小,李建国。
“离谱。”老周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他没告诉女儿,那个醉驾的男人,就是李建国。
他也没告诉女儿,李建国没死。
那天晚上,李建国只是磕晕了,后来醒了,跑了。
老周找了他一年,没找到。
“爸,到了。”
车停了。
老周睁开眼,发现车停在自家楼下。
“你今晚住哪?”女儿问。
“车上。”
“别闹。”
“没闹。”
女儿叹了口气,熄了火。
“走吧,上楼。”
老周没动。
“爸,你不想看看你外孙吗?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外孙?”
“嗯,三岁了。”
老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你也没问过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