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愣在车里。
雨打在车顶,像有人在敲鼓。
“三岁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女儿点头。“嗯,男孩。”
老周没下车。他脑子里乱得很。外孙?他连女儿结婚都不知道。这些年他在躲什么?躲自己。
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女儿跺了一脚,亮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老周跟着她上楼。楼梯很窄,墙皮掉了不少。女儿住在四楼,老周从来没来过。
“到了。”
女儿掏出钥匙,开了门。屋里很安静。客厅灯没开,只有卧室门缝漏出一点光。
“他睡了。”女儿小声说。
老周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鞋底湿了,在地板上印出两个脚印。
“你先进来。”女儿拉了他一把。
老周换了拖鞋。拖鞋有点小,挤脚。
女儿推开卧室门,老周看见一张小床,床上躺着个小孩。被子蹬掉了大半,露着肚皮。
“他叫周周。”女儿说。
老周心口一疼。
“你取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爸呢?”
女儿没说话。
老周没再问。他走进卧室,弯腰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外孙的肚子。小孩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,又睡了。
“妈的。”老周低声骂了一句。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骂谁。骂自己?骂老天?
女儿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
“爸,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实话?”
老周直起腰。
“什么实话?”
“李建国的事。你撞死小孩的事。你坐牢的事。”女儿声音有点抖,“你瞒了我多少?”
老周没回答。
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响。
这时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老周耳朵尖。他听出那不是邻居的脚步声——太慢了,像在犹豫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老周和女儿对视一眼。
门铃没响。
但门把手动了。
“谁?”女儿喊了一声。
没人回答。
老周快步走到门口,从猫眼往外看。
外面站着个人。
那人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老周认出了那件外套——深蓝色,左肩有道口子。
那是李建国的外套。
“操。”老周骂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