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猫眼。
外面那个人没动。
帽檐压得很低。深蓝外套。左肩有道口子。
是李建国。
“爸?”女儿在后面问。
老周没回头。他手按在门把手上,没拧。
“别开门。”他说。
“谁啊?”
“李建国。”
女儿倒吸一口气。
这时,门被敲了三下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不重。像试探。
老周没动。
“老周?”外面传来声音,沙哑的,“是我。”
操。
“你来干嘛?”老周隔着门问。
“开门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我没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女儿在吧?”李建国说,“让她也听听。”
女儿脸色白了。
“搞毛啊?”老周骂了一句,“你他妈还想干嘛?”
李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当年的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撞死小孩的,不是你,也不是我。”李建国声音很低,“是我哥。”
老周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哥?”
“他那天晚上喝多了,开我的车,撞了人。”李建国说,“我替他顶的。后来你替我顶的。”
离谱。
“你他妈在逗我?”老周吼出来。
“真的。”李建国说,“我哥去年死了,肝癌。临死前让我来找你,说对不起。”
女儿拉了拉老周的胳膊。
“爸……”
老周没理她。
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五十年前那个雨夜。小孩的尸体。李建国的脸。自己走进派出所。
全乱了。
“开门吧。”李建国说,“我不进去,就在门口说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拧开门锁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李建国站在外面,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,脸上有疤。
他看着老周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老周没说话。
“我哥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李建国掏出一个信封,“这是他的存款,三十万,给你女儿的。”
女儿没接。
老周也没接。
“我不缺钱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建国把信封放在门口鞋柜上,“但这是他欠你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。
老周关上门。
女儿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爸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老周摆摆手,“让我静静。”
他走进卧室。
外孙周周还在睡。
老周坐在床边,看着那张小脸。
这孩子长得真像女儿小时候。
他伸手摸了摸外孙的头。
软软的,热乎乎的。
“妈的。”老周低声骂了一句。
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