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坐在床边。
外孙翻了个身,小手攥着被子角。
他盯着那张脸,脑子里全是李建国刚才的样子。
老了很多。
脸上有疤。
头发白了。
“爸。”
女儿站在门口,声音有点抖。
“那钱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老周说,“明天捐了。”
女儿没吭声。
老周站起来,走到客厅。
鞋柜上那个信封还在。
他拿起来,掂了掂。
三十万。
够买一条命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女儿跟出来。
“爸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李建国的事。”
老周把信封塞进抽屉。
“他走了。”
“可他……”
“他哥死了。”老周打断她,“这事翻篇了。”
女儿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。
“可你坐了五年牢。”
“那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周没回答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路灯。
五十年前那个雨夜。
小孩的尸体。
李建国跪在地上哭。
他哥跑了。
“我欠他的。”老周说,“小时候他救过我。”
女儿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二岁那年,我掉河里,他把我拽上来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够吗?”
女儿没说话。
老周转过身。
“够不够我都做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老周笑了笑,“现在我有外孙了。”
女儿走过来,抱住他。
老周僵了一下。
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别哭了。”
女儿松开他,擦了擦眼睛。
“周周快醒了,我去弄点吃的。”
她走进厨房。
老周坐在沙发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老周。”
是李建国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走了。”李建国说,“明天火车,去南方。”
“那钱……”
“给你外孙的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李建国顿了顿,“当年那个小孩,他爹后来找过我。”
老周心里一紧。
“他知道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建国说,“但他一直在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是谁撞死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他死了。”李建国说,“去年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但我哥死前跟我说,那小孩的妈还活着。”
“她知道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建国说,“但她最近在省城。”
老周手心出汗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李建国说,“就是想告诉你,这事没完。”
电话挂了。
老周盯着手机。
女儿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谁啊?”
“打错了。”老周说。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外孙在卧室里哭起来。
女儿跑进去。
老周坐在沙发上。
没完。
他想起李建国那句话。
那个小孩的妈还活着。
在省城。
老周闭上眼。
五十年前的雨夜。
又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