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一夜没睡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听见外孙在隔壁房间哭。
女儿哄着。
他坐在客厅，烟一根接一根。
早上七点，女儿抱着周周出来。
“爸，你抽烟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少抽点。”
老周没吭声。
女儿把周周放在沙发上，去厨房热奶。
周周盯着他看。
老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小孩笑了。
老周鼻子一酸。
这时候门铃响了。
女儿喊：“爸，开门。”
老周走过去，从猫眼往外看。
是个女人。
四十来岁，短发，穿着旧羽绒服。
不认识。
“谁啊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，“你认识？”
女儿走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不认识。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，把门打开条缝。
“你找谁？”
女人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是周师傅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叫赵丽。”女人说，“我妈叫张秀兰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张秀兰。
那个被撞死的孩子的妈。
他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这的？”
“李建国告诉我的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他昨晚给我打了电话。”女人说，“说你在省城，说你知道当年的事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女儿在后面问：“爸，谁啊？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，“你先进去。”
女儿没动。
“爸，到底什么事？”
老周转过头，看着女儿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
女儿瞪着他，最后还是抱着周周进了卧室。
老周把门打开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女人走进来，站在客厅里，打量着四周。
老周给她倒了杯水。
她没接。
“我妈去年走的。”她说，“走之前一直念叨，说想知道是谁撞死的我哥。”
老周手一松，杯子掉在地上。
碎了。
“你哥？”
“对。”女人说，“我妈就两个孩子，我和我哥。”
老周脑子乱了。
“可李建国说……那个小孩是……”
“那是我哥。”女人说，“我妈当时不在场，是我爸带他过马路。”
老周盯着她。
“你爸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女人说，“十年前，喝酒喝死的。”
老周喉咙发干。
“那你来找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来要钱的。”女人说，“我就是想知道，当年到底是谁开的车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李建国说是他哥。”女人说，“但他哥也死了。我妈死前说，她记得车牌，不是李家的车。”
老周心脏猛跳。
“你妈记得车牌？”
“记得。”女人说，“但她没跟任何人说，怕报复。”
老周看着她。
“那你怎么现在才来？”
“因为我查到了。”女人说，“那辆车，后来被改过色，卖给了二手市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买主姓周。”
老周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确定是不是你。”女人说，“所以我来问问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卧室里传来女儿的喊声：“爸，周周要喝奶，你把桌上的奶粉拿进来！”
老周没动。
女人看着他。
“周师傅，你告诉我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车是我的。”他说，“但人不是我撞的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“那谁撞的？”
老周没回答。
他听见卧室门开了。
女儿走出来。
“爸，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老周闭上眼。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