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让女儿带着外孙躲进卧室。
李建国站在门口，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。那个女人退到墙角，手攥着包带子，指节发白。
“什么车？”我问。
“黑色桑塔纳，”李建国说，“没挂牌，停在你单元楼对面半小时了。”
“我上来的时候，车里坐着两个人，没熄火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不是警察，警察不会这么干。”
女人突然开口。
“我妈真就我一个女儿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像在说服自己。
李建国看着她。
“那你妈有没有跟你提过……你爸那边的人？”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爸在我小时候就跑了。”
“从来没联系过。”
李建国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。
“你看看这个人。”
女人凑过去。
照片拍得很模糊，像是监控截图。一个中年男人，瘦长脸，站在加油站便利店门口。
女人盯着看了半天。
“不认识。”
李建国把手机递给我。
“老周，你看呢？”
我眯着眼。
脸型有点眼熟，但说不上来在哪见过。
“谁？”
“我哥以前的工友，”李建国说，“叫刘军。”
“当年出事那晚，他也在车上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哥那天晚上拉着他一起喝酒，”李建国声音发沉，“喝完酒开车回家的路上，撞的人。”
“刘军后来消失了。”
“我以为他死了。”
女人突然插嘴。
“你意思是，楼下那个人可能是刘军？”
李建国没点头也没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有人跟踪我，从火车站一路跟到这。”
“那辆车一直咬着我。”
我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路灯昏黄，那辆黑色桑塔纳果然停在那。
车里坐着两个人，看不清脸。
副驾驶那个人好像在抽烟，烟头一明一灭。
我放下窗帘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李建国看着我。
“老周，你女儿和外孙……”
“你先别说话。”
我掏出手机，翻出一个号码。
是那个退休刑警的号码。
他下车前给我留的，说有事可以找他。
我按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我挂了，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离谱。
我看了眼时间，凌晨两点。
女人突然说。
“要不我下去？”
“我妈的事，我来问。”
李建国拦住她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万一是刘军，他认识我。”女人说，“但我不认识他。”
“他未必认得我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你一个女的，大半夜下去，出事了怎么办？”
女人看着我。
“那你下去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李建国叹了口气。
“我去。”
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也该我还了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我拉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去了说什么？”
李建国没回头。
“就说我哥的事。”
“该了结了。”
他拉开门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。
我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然后停了。
我探头出去。
李建国站在楼梯拐角，一动不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
他回头，脸色不对。
“楼下……”
“有人上来了。”
脚步声从下面传上来。
很慢。
很稳。
像是故意踩重每一步。
女人从我身后探出头。
她的手机突然亮了。
是一条短信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脸色刷白。
“我妈发的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她从来没生过女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