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陈阿婆刚到摊上，看见一个人蹲在巷口。
是周安。
“你咋又来了？”陈阿婆没好气。
周安站起来，眼睛红着。
“阿婆，我昨天去查了DNA。”
陈阿婆手一抖，勺子差点掉锅里。
“你说啥？”
“我跟我爸，周建国，不是亲生的。”周安声音发颤，“我偷了他的头发，去做了鉴定。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她喃喃。
周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递过来。
陈阿婆没接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阿婆，”周安跪下来，“我查了当年的档案，周建国抱走的那个孩子，是我。”
陈阿婆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周明呢？”
“周明才是周建国亲生的。”周安说，“他当年抱错了人，把咱俩换了。”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陈阿婆扶着摊子，腿发软。
“你、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周明是你儿子，我是你儿子，我们俩都是。”周安哭了，“周建国当年抱走的是我，但他以为抱的是周明，后来发现不对，就把周明也抱走了，想瞒天过海。”
陈阿婆眼前发黑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发抖，“周明死的时候，不知道我是他妈？”
周安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。”
陈阿婆蹲下来，捂着脸。
好半天没动。
老李来了，看见这阵势，没敢说话。
林小满也来了，抱着孩子。
“阿婆？”
陈阿婆抬头，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小满，”她说，“你男人，周明，到死都不知道我是他妈。”
林小满愣住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以为他是周建国的儿子。”陈阿婆说，“他恨了一辈子的人，是他亲爸。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陈阿婆站起来。
看着周安。
“你叫我啥？”
“妈。”周安说。
陈阿婆眼泪掉下来。
“再叫一遍。”
“妈。”
陈阿婆伸手，摸着周安的脸。
“你长得像你爸。”她说。
周安愣了一下。
“我爸？”
“周建国。”陈阿婆说，“你长得像他年轻时候。”
周安脸色变了。
“不是，妈，你等会儿——”
“我等了二十年。”陈阿婆说，“等的是你。”
老李在旁边插嘴：“阿婆，这到底咋回事？”
陈阿婆没理他。
她看着周安。
“你恨我不？”
周安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“那你恨周建国不？”
周安沉默。
“恨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她说。
然后转身。
煮馄饨。
“来，吃一碗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先吃。”陈阿婆说，“吃完再说。”
周安没动。
陈阿婆把馄饨端到他面前。
“吃。”
周安低头，吃了一口。
然后哭了。
“妈，这味道……”
“跟你小时候吃的一样？”陈阿婆问。
周安点头。
“我好像记得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记得就好。”
林小满在旁边，抱着孩子，也哭了。
老李叹了口气。
“这都什么事儿啊。”
陈阿婆擦擦眼泪。
“明天，还得出摊。”
“妈！”周安急了，“你还要出摊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陈阿婆说，“你养我？”
周安愣了一下。
“我养你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笑了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那你先把我馄饨钱付了。”
周安哭笑不得。
“妈——”
“二十块。”陈阿婆说，“不给别叫我妈。”
周安掏钱。
陈阿婆收了。
然后看着他。
“周安，”她说，“你爸，周建国，他在哪儿？”
周安脸色变了。
“他……他昨天说要去找你。”
陈阿婆心里一沉。
“找我？”
“他说他要去南方，给周明上坟。”周安说，“然后，他说他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看着对面楼。
三楼窗户开着。
灯没亮。
但有人影。
是林小满的孩子，趴在窗台上。
陈阿婆笑了。
“明天，”她说，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找谁？”周安问。
“你爸。”陈阿婆说，“周建国。”
周安愣住。
“妈——”
“他欠我一个解释。”陈阿婆说，“欠周明一个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也欠你一个妈。”
周安没说话。
陈阿婆收拾摊子。
“明天，”她说，“出完摊，我去。”
老李在旁边叹气。
“阿婆，你这一去，还回得来吗？”
陈阿婆笑了。
“回不来也得回。”她说，“馄饨摊还在这儿呢。”
她看着巷口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