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回到家,天已经全亮了。
她没睡。
坐在馄饨摊前,盯着对面楼三楼的灯。
灯亮着。
林小满肯定也睡不着。
老李打电话来,说周建国醒了。
“醒了?”陈阿婆问。
“醒了。”老李说,“医生说他没事了,就是有点虚。”
“他说话了吗?”
“说了。”老李顿了顿,“他问你在哪。”
陈阿婆没吭声。
“他说他想见你。”老李说,“现在。”
陈阿婆挂了电话。
她站起来,走到医院。
病房里,周建国靠在床上,脸色还是白。
看见陈阿婆,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陈阿婆没笑。
“你他妈倒是说话啊。”她说,“二十年前不说话,现在也不说话。”
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欠你一碗馄饨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盯着他。
“你欠我的多了。”她说。
周建国叹了口气。
“当年,我抱走你儿子,是因为我老婆生不了。”他说,“她想要个孩子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“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。”周建国说,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会再生一个。”
“你他妈以为?”陈阿婆声音发抖,“你他妈以为?”
周建国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没接话。
她从包里掏出保温盒,打开,是馄饨。
“我带来的。”她说,“你欠的那碗。”
她把馄饨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等你好了,趁热吃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别凉了。”
眼泪掉进馄饨汤里。
门口,林小满抱着孩子探头。
“阿婆,医生说他可能明天才醒。”
陈阿婆擦眼泪。
“那我明天再来。”
她站起来,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周建国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,“躺这儿装死。”
她走出病房,老李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陈阿婆说,“就是欠揍。”
她走到医院门口,突然停住。
“老李,你说他当年为什么抱走我儿子?”
老李没说话。
“离谱。”陈阿婆说,“二十年了,我连个答案都没有。”
她抬头看天。
天快亮了。
“明天我还得出摊。”她说,“他醒了,让他来摊上吃馄饨。”
老李点头。
陈阿婆走出医院,巷口的馄饨摊还摆在原地。
对面楼三楼的灯,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