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的馄饨摊今天生意好。
不是人多，是周安一直在帮忙。
这小子手脚真利索，包馄饨的速度都快赶上她了。
“阿婆。”周安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我其实不是周建国的侄子。”
陈阿婆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她盯着周安。
周安没躲。
“我是周明同母异父的弟弟。”他说，“我妈跟周明他妈是姐妹，周明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陈阿婆觉得脑子嗡嗡响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，让我替他看看他亲妈。”周安声音有点抖，“他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，就是没吃过亲妈包的馄饨。”
陈阿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他……他知道我？”
“知道。”周安说，“他一直都知道。周建国告诉他的。但他不敢认，怕你恨他爸。”
陈阿婆捂住嘴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“这孩子怎么这么傻。”
老李在旁边听着，烟都忘了抽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，“周明啥都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周安点头，“他知道陈阿婆是他亲妈，知道周建国当年换了孩子，知道周远是他表哥。”
陈阿婆蹲下来。
我真服了。
她这辈子等的，就是个早就知道真相的儿子。
“他为什么不回来？”她问。
“他怕。”周安说，“怕你恨他爸，怕你连他也恨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“我恨的是周建国。”她说，“我从来没恨过周明。”
周安看着她。
“阿婆。”他说，“周明走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？”
“你年轻时候的照片。”周安说，“在馄饨摊前面拍的。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他哪来的？”
“周建国给的。”周安说，“周明一直留着。”
陈阿婆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搞毛啊。”她说，“这小子，走都走了，还留张照片折磨我。”
小杨在旁边听着，一直没说话。
“阿婆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周明走的时候，是不是也想着吃一碗你包的馄饨？”
陈阿婆愣住了。
她没说话。
但她知道答案。
是。
周明走的时候，一定想着吃一碗她包的馄饨。
就像小杨想着他妈包的馄饨一样。
“行了。”陈阿婆擦擦眼泪，“别说了，干活。”
周安点点头。
他继续包馄饨。
陈阿婆看着他的手。
这小子，跟周明长得真像。
她突然想，如果周明还在，是不是也这样帮她包馄饨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周安来了。
这大概是周明，最后留给她的礼物。
对面楼三楼的灯，突然亮了。
陈阿婆抬头看。
窗口站着林小满。
她怀里抱着孩子。
陈阿婆笑了。
她冲林小满挥挥手。
林小满也挥挥手。
陈阿婆想，这日子，还得过下去。
馄饨摊，还得摆下去。
因为周明的孩子，还没吃过她包的馄饨呢。
“阿婆。”周安说。
“嗯？”
“周明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陈阿婆看着他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妈，对不起。”
陈阿婆眼泪又涌出来。
她没说话。
她只是继续包馄饨。
但手在抖。
老李把烟掐了。
“阿婆。”他说。
“嗯？”
“明天，我陪你出摊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点了点头。
巷子里，馄饨摊的烟，飘得很高。
陈阿婆想，周明，你看到了吗？
你妈，还在包馄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