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。
沈清辞就醒了。
她睁着眼,盯着破庙的房梁。桂花汤的味儿还在嘴里,涩的。
顾衍之也醒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老头在门口站着,手里拎着三把伞。
“下雨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接过伞,没说话。
她脑子里全是她爹。那个爱喝桂花汤的男人。那个被皇上默许弄死的男人。
操。
雨不大,但密。
三个人走在巷子里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啪嗒啪嗒响。
御史台的大门还没开。
门口站着两个看门的衙役,缩在屋檐下打哈欠。
老头上前一步。
“烦请通报张大人。”他说,“沈家后人求见。”
衙役瞅了他一眼。
“沈家?哪个沈家?”
“都察院左都御史沈文远。”老头说。
衙役脸色变了。
“等着。”
他跑进去。
沈清辞攥着伞柄,指节发白。
顾衍之站在她身后,没说话。
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。
大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老头走出来,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眼圈发青。
“沈青山?”他盯着老头,“你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老头说,“张大人,借一步说话。”
张启明看了看四周,点头。
“进来。”
进了偏厅。
沈清辞把账本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张启明问。
“太子卖官鬻爵的账本。”沈清辞说。
张启明翻开,看了几页。
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你从哪弄的?”
“东宫。”老头说。
“东宫?”张启明抬头,“你们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爹的死,跟太子有关。”
张启明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?”沈清辞站起来。
“知道。”张启明说,“但你爹不让我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查了也没用。”张启明说,“皇上护着太子,谁也动不了。”
“所以我爹就得死?”沈清辞声音发抖。
张启明没说话。
“那你现在查不查?”沈清辞问。
张启明看着账本,又看看她。
“查。”他说,“但得有个说法。”
“什么说法?”
“你们得去敲登闻鼓。”张启明说,“敲了,御史台才能接。”
“敲了就死了。”老头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张启明说,“但这是规矩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。
“我去敲。”她说。
“你疯了?”顾衍之抓住她胳膊。
“没疯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爹不能白死。”
她甩开他的手。
走出偏厅。
雨还在下。
登闻鼓就在院子正中央,大红的鼓身,雨水淋得发亮。
沈清辞走过去。
拿起鼓槌。
一下。
鼓声沉闷,震得人耳朵疼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门外的衙役全涌进来。
“什么人敲鼓!”
“我。”沈清辞说。
她放下鼓槌。
张启明走出来。
“带进来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被带进大堂。
顾衍之和老头跟在后面。
张启明坐在案后,脸色严肃。
“所告何事?”
“太子赵崇,卖官鬻爵,残害忠良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爹沈文远,就是被他害死的。”
“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
她把账本递上去。
张启明接过,翻了翻。
“此案重大。”他说,“本官需呈报圣上。”
“报吧。”沈清辞说。
她站在大堂里,浑身湿透。
顾衍之站在她旁边,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突然。
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一大队骑兵冲进来。
为首的是赵明远。
“张大人。”他笑着下马,“听说有人敲鼓告状?”
张启明皱眉。
“赵侍郎,此乃御史台,你一个兵部的人,来做什么?”
“奉太子之命。”赵明远说,“捉拿逃犯。”
他指着沈清辞。
“这个女人,私通叛党,昨夜闯了东宫。”
“胡说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是不是胡说,搜一搜就知道了。”赵明远挥手。
士兵冲上来。
老头挡在前面。
“谁敢?”
赵明远笑了。
“沈青山,你还没死?”
“你死了我都不会死。”老头说。
“行了。”张启明拍案,“这里是御史台,不是你们打架的地方。”
“张大人。”赵明远说,“太子有令,今天必须带人走。”
“太子?”张启明冷笑,“太子还没登基呢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滚。”张启明说。
赵明远脸色铁青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他转身。
带着骑兵走了。
大堂安静下来。
沈清辞腿一软。
差点跪下去。
顾衍之扶住她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说。
张启明看着他们。
“账本我收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
“躲哪?”
“城外有个庄子。”张启明说,“我让人送你们去。”
“好。”
沈清辞点头。
她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突然回头。
“张大人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爹……他死的时候,疼吗?”
张启明愣住。
“不疼。”他说,“他喝了桂花汤,走的很安详。”
沈清辞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。
走进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