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很安静。
雨停了。
沈清辞坐在院子里,看着一棵桂花树。
花瓣掉了一地。
“你爹以前也喜欢桂花。”沈青山走过来,“每年秋天都泡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说,“他走的那天,也喝了桂花汤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像怕吵醒什么。
顾衍之从屋里出来,端着一碗粥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不饿。”
“你一天没吃了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。
顾衍之把粥放在石桌上。
“账本已经递上去了。”沈青山说,“张启明说,皇上会看到。”
“然后呢?”沈清辞问。
“然后?”沈青山苦笑,“然后看皇上的意思。”
“他默许了我爹的死。”沈清辞说,“还会帮我们?”
“不一定。”顾衍之说,“但账本在,太子就有把柄。”
“把柄?”沈清辞冷笑,“他连人都敢杀,还在乎把柄?”
“在乎。”顾衍之说,“他不敢明着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皇上还没立储。”沈青山说,“太子只是太子,不是皇帝。”
沈清辞沉默。
她看着桂花树。
突然说:“我想喝酒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顾衍之愣了一下。
“我去找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进屋。
沈青山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这小子,对你是真心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那你呢?”
沈清辞没回答。
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。
花瓣在掌心。
湿漉漉的。
……
顾衍之拎着一坛酒回来。
“庄子里只有这个。”他说,“桂花酿。”
“正好。”
沈清辞接过。
打开。
酒香混着桂花味。
她倒了一碗。
喝了一口。
辣得皱眉。
“慢点。”顾衍之说。
“你管我。”沈清辞说。
她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爹的事……”顾衍之开口。
“别说。”沈清辞打断,“今天不说这个。”
“那说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顾衍之想了想。
“你画的梨花,很好看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我第一次看见,就觉得好看。”
沈清辞看他一眼。
“你那时候,是不是就想追我?”
“嗯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沈清辞笑了,“追人用桂花糕。”
“有用就行。”
“有用个屁。”她骂了一句,“我差点把你赶出去。”
“你没赶。”
“我赶了。”
“你没赶走。”顾衍之说,“你收了桂花糕。”
沈清辞愣住。
然后笑。
“卧槽。”她说,“你记这么清楚。”
“都记得。”顾衍之说。
沈清辞低头。
酒碗在手里转。
“他走的时候,疼不疼?”她突然问。
“不疼。”沈青山说,“我看着他走的。”
“你当时在?”
“在。”沈青山说,“他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让你恨他。”沈青山说,“恨他,你才能活下去。”
沈清辞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傻不傻。”她说。
“傻。”沈青山说,“跟你一样傻。”
沈清辞笑了。
又哭。
顾衍之伸手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在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没挣开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桂花飘下来。
落在他们身上。
……
晚上。
沈清辞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她听见外面有声音。
起身。
推开门。
顾衍之坐在院子里。
看着月亮。
“怎么不睡?”她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走过去。
坐在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?”
“想明天。”顾衍之说,“明天,可能就变了。”
“变就变。”沈清辞说,“反正我没什么好怕的了。”
“我怕。”顾衍之说,“我怕你出事。”
“我能出什么事?”
“太子不会放过我们。”顾衍之说,“皇上那边,也不知道什么态度。”
“那就不想了。”沈清辞说,“想也没用。”
她靠在他身上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月亮很亮。
桂花很香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庄子门口来了人。
是张启明的人。
“张大人请几位回城。”他说,“皇上要见你们。”
沈清辞愣住。
“皇上?”
“是。”
顾衍之皱眉。
“是福是祸?”
“不知道。”那人说,“张大人说,让几位做好准备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?”
“进宫。”沈清辞说,“见我爹最后一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