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喊别过来。
老头笑得跟鬼一样。
我站在水里。
水到脖子了。
单车浮着。
我抓着车把。
“小默。”
奶奶的声音又响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
“我是你奶奶。”
“你爷爷早死了。”
爷爷吼。
“放屁!”
“她不是人!”
“她是归墟的守门者!”
老头——不,白裙子老太太——拍手。
“老陈,你逗我呢?”
“你孙子都到这儿了。”
“门开定了。”
她转头看我。
“小默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骗我。”
“说好一起守第九重。”
“他跑了。”
“留我一个人在门里。”
“十三年。”
我脑子乱。
搞毛啊?
到底谁在说谎?
爷爷说别过来。
奶奶——不对,老太太——说过来。
水里还有奶奶的声音。
“小默。”
“过桥。”
“门开。”
“我就能出来。”
爷爷喊。
“别信!”
“她出来。”
“归墟就碎。”
“所有世界都塌!”
老太太笑。
“你爷爷就爱夸张。”
“我就想出去晒晒太阳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我看看爷爷。
又看看老太太。
水里奶奶的声音又响。
“小默。”
“我是真奶奶。”
“你小时候。”
“我给你买糖葫芦。”
“你掉河里。”
“我捞你。”
“你发烧。”
“我背你去医院。”
我愣住。
这些事。
只有奶奶知道。
爷爷不知道。
老太太笑。
“听到了?”
“我是真的。”
爷爷吼。
“她偷了记忆!”
“归墟能偷记忆!”
老太太摊手。
“离谱。”
“我偷你孙子记忆干嘛?”
“我就想回家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小默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也是守门者。”
“他跑了。”
“把我关里面。”
“现在你来了。”
“门能开。”
“你开不开?”
我看看爷爷。
他脸白。
嘴唇抖。
“小默。”
“别开。”
“开了。”
“你奶奶真死了。”
“她不是。”
老太太笑。
“你爷爷就会骗人。”
“他骗了你十四次。”
“这次也骗。”
我腿抖。
水晃。
单车铃铛响。
叮。
声音从门里传来。
是奶奶的声音。
“小默。”
“过桥。”
“我想你。”
我推车往前走。
水到嘴了。
我举着单车。
脚踩到底。
门越来越近。
爷爷喊。
“小默!”
“别!”
老太太笑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我走到门前。
门里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奶奶的声音从里面传。
“进来。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抬脚。
准备跨进去。
身后。
赵铁生的声音。
“别进!”
“门里是归墟本体!”
“你奶奶早死了!”
“里面是归墟的意志!”
我停住。
回头看。
赵铁生站在水面上。
浑身是血。
手里拿着罗盘。
罗盘碎了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爷爷没骗你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我也守门者。”
“我们三个。”
“你爷爷。”
“你奶奶。”
“我。”
“守第九重。”
“你奶奶死了。”
“十三年。”
“死在门里。”
“归墟吞了她。”
“现在装成她。”
“骗你开门。”
老太太脸变了。
变黑。
变扭曲。
声音变尖。
“赵铁生!”
“你坏我好事!”
她扑过来。
水炸开。
单车飞起来。
我摔在水里。
门在面前。
黑。
里面传来奶奶的声音。
“小默。”
“别走。”
“我想你。”
我闭上眼。
睁开。
推着单车。
往回走。
水越来越浅。
到腰了。
到膝盖了。
到脚踝了。
身后。
门里。
奶奶的声音。
“小默。”
“你也不要我了?”
我停住。
没回头。
继续走。
身后。
门关上了。
轰。
水退了。
我站在干地上。
单车倒在旁边。
铜牌裂了。
第三道裂痕。
赵铁生躺在地上。
喘气。
“你……做对了。”
“你奶奶……”
“不会怪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骗我十四次。”
他笑。
“这次没骗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爷爷……”
“在第七重门等你。”
“他活着。”
“去找他。”
“他会告诉你真相。”
我扶起单车。
骑上去。
前面有路。
路尽头有门。
门上有字。
第七重。
我蹬车。
冲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