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?”顾衍之说。
“现在。”我说。
沈青山看着我,叹口气。
“你娘走了一天了。”他说,“她骑了马。”
“那我更得去。”我说。
“天快黑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也得去。”我说。
顾衍之没说话,转身去牵马。
沈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过来。
“这是你爹坟的位置。”他说,“青松山南坡,第三棵松树下面。”
我接过纸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你娘不让。”他说,“她想自己先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她怕你受不了。”他说。
我攥紧纸。
“我受得了。”我说。
顾衍之牵着马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翻身上马。
沈青山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说,“青松山那边……不太平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说。
“有山匪。”他说,“最近闹得凶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说,“怎么什么事都赶一块了。”
顾衍之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我说。
“笑你。”他说,“越来越像江湖人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。”
他没再说话,催马往前走。
我跟着他。
风很大。
青松山在城西四十里,骑马要两个时辰。
路上没说话。
我在想我娘。
她一个人去了。
她见到我爹的坟,会哭吗?
会说什么?
我不知道。
天黑了。
顾衍之点了火把。
火光晃来晃去。
“你累不累?”他说。
“不累。”我说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看。
真的在抖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你紧张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有我呢。”
我看着他。
火把的光把他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你老说这句。”我说。
“因为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我没接话。
又走了一会儿。
前面有火光。
“到了。”顾衍之说。
我们下马。
南坡。
第三棵松树。
我走过去。
树下面有个土包。
不大。
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是我娘。
她没哭。
就那么坐着。
“娘。”我说。
她回头看我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说。
“来找你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
顾衍之站在远处。
“你爹……”她说,“死的时候,我没能来。”
“现在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现在来了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土。
“他说过,”她说,“死后想埋在青松山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这里能看到日出。”她说。
我抬头看。
天很黑。
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娘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恨皇上吗?”我说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。”她说,“但更恨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当初没拦住他。”她说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天亮了再来看。”
“天亮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爹喜欢日出。”
我站起来。
回头。
顾衍之还站在那儿。
“你冷吗?”我说。
“不冷。”他说。
“你手都冻红了。”我说。
他低头看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我走过去,抓住他的手。
他愣了。
“傻子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我娘看了我们一眼,没说话。
远处突然有马蹄声。
很多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顾衍之说。
我回头。
火把。
好多火把。
“是山匪。”我娘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