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晒得人发晕。
我走在前面,大哥跟在后面,红袖走在最后。
城南土地庙,破得不成样子。
门板歪着,香炉倒了,地上全是灰。
“周老三?”我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大哥拉住我:“小心点。”
我甩开他:“怕什么,人都死了几回了。”
红袖蹲下来,在地上摸了摸:“有人来过,脚印是新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往里走。
庙里供着土地公,泥像裂了半边脸,看着怪瘆人。
“周老三!”我又喊。
还是没人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“耍我?”
红袖站起来:“他没说假话。他让我今晚来,应该会到。”
“那他人呢?”
“……”
就在这时,庙后面传来动静。
我转身。
一个男人从后门探出头,瘦得跟竹竿似的,脸上有道疤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盯着我。“林二小姐?”
“你是周老三?”
“是。”他点头。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“还有我大哥和红袖。”我说。
“你大哥?”周老三脸色变了。“林大公子?”
“对。”
“……”
周老三往后退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他不能在这。”周老三说。“你让他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老三咽了口唾沫。“你娘死那天,他在场。”
“……”
我一愣。
回头看向大哥。
大哥脸白了:“我没杀娘!”
“我知道你没杀。”周老三说。“但你看见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我问大哥。
大哥低下头。
“说话啊!”我吼。
“我看见……”大哥声音发抖。“我看见爹把娘推下水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爹走了。”大哥说。“我想去救娘,但有人拉住我。”
“谁?”
“……”
大哥不说。
“谁?!”
“是……”大哥抬头。“是沈老爷。”
“……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沈老爷?
沈砚之他爹?
“他拉住你?”我问。“他为什么拉住你?”
“他说……”大哥眼睛红了。“他说娘该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娘偷了沈家的东西,死有余辜。”
“……”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。
我娘是沈家女儿,她偷自己家东西?
离谱。
“你信了?”我问大哥。
“我当时才十岁。”大哥说。“我害怕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呢?”红袖问。
“后来沈老爷走了。”大哥说。“我跑过去,娘已经没气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看向周老三。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“你收了谁的钱?”
“林老爷。”周老三说。“他让我做假证,说你娘是失足落水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收了五十两。”周老三说。“后来我怕死,就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?”我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周老三看了看红袖。“她说能保我命。”
“她?”我看向红袖。
红袖点头:“我欠你娘一条命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救过我。”红袖说。“所以我得还。”
“……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所以真相是:我养父杀了我娘,沈老爷是帮凶,大哥看见了但没敢说,周老三收了封口费跑了。
“那沈砚之呢?”我问。“他知道吗?”
“他……”周老三犹豫。“他应该不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沈老爷瞒着他。”周老三说。“沈砚之一直以为你娘是意外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我问红袖。
“我没想杀你。”红袖说。“我是想逼你查真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疯了?”我吼。
“我没疯。”红袖说。“你娘死得冤,我得让人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我蹲下来。
头疼。
太阳快下山了,庙里暗下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大哥问。
“……”
我站起来。
“去找沈砚之。”我说。
“找他?”大哥问。“他爹是帮凶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他得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红袖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我看着他们。“把这事捅出去。”
“捅出去?”大哥愣了。“爹会死的。”
“他该死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大哥声音发抖。
“我说他该死。”我重复。
“可他养了你十几年!”大哥吼。
“他杀了我娘!”我吼回去。
“……”
大哥不说话了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红袖问。
“沈府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天快黑了。”
“正好。”我说。“黑了好办事。”
“……”
我走出土地庙。
风大起来。
吹得我眼睛疼。
我擦了擦眼角。
不能哭。
还没到哭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