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军喊完那嗓子，楼道里安静了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，手有点抖。
二十年前的事，我以为埋了，现在全翻出来了。
李建国站在旁边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
赵丽——管她叫赵丽吧，反正她妈说没这个女儿——咬着嘴唇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刘军，”我压低声音，“你上来。”
脚步声响起，一下一下，很慢。
门外的男人终于走到门口。
他比我想象的老。
头发花白，脸上全是褶子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刘军看着我，笑了。
“老周，好久不见。”
我打开门，让他进来。
他进屋后扫了一圈，看到赵丽时顿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她女儿，”赵丽打断他，“我查了，张秀兰没生过我。”
刘军愣了愣，然后点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“什么对了？”我问。
刘军没急着回答，自己坐到沙发上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，点上。
“当年那事，”他吐了口烟，“我得跟你们说清楚。”
李建国皱眉：“你说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”刘军说，“我、你哥、还有老周，三个人在工地喝酒。”
“我哥开车走的，”李建国打断，“他说他撞了人。”
“他说的不对。”
刘军弹了弹烟灰。
“当时开车的是你哥，没错。”
“但撞人的……是我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赵丽瞪大眼睛。
李建国猛地站起来。
我愣在那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你他妈说什么？”李建国吼。
“我撞的，”刘军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哥喝了酒，我抢了方向盘。”
“然后那小孩突然冲出来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刹车没踩住。”
“后来你哥顶罪，是因为他欠我人情。”
“他替你顶的？”我问。
“不是，”刘军摇头，“他替我顶的。”
“他坐牢的时候，我跑了。”
“跑了二十年。”
李建国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卧槽！”
赵丽突然开口：“那你知道张秀兰在哪吗？”
刘军抬头看她。
“知道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去年死的。”
“死之前，她一直在找撞死她儿子的人。”
“她找到了你？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
刘军把烟掐灭。
“她找到的是你。”
“因为你买了那辆车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赵丽……”
“她不是赵丽，”刘军打断，“她叫张雪。”
“张秀兰的女儿。”
“张秀兰骗了你，她有女儿。”
赵丽——不，张雪——脸色惨白。
“我妈她……”
“她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她说，如果她死了，就让我查这件事。”
我靠在墙上，腿有点软。
刘军看着我。
“老周，我不是来报仇的。”
“我是来认罪的。”
“二十年了，我扛不住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张雪面前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妈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我。”
“我欠你们家的。”
张雪没说话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李建国站在那，手还攥着拳头。
“妈的，”他说，“这破事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看着刘军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刘军苦笑。
“自首。”
“明天就去。”
“今晚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“今晚让我再坐一回你的车吧。”
“就像二十年前那样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门突然响了。
不是敲门。
是有人拿钥匙在开锁。
我们全看向门口。
锁芯转动。
咔哒一声。
门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是张秀兰。
她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