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了车。
女儿坐在副驾,外孙在后座睡着了。
出租车开出去三条街,她才开口。
“爸,那三十万你真捐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不留点?”
“留了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。
“这是李建国早上塞给我的,说给你的养老金。”
我看着那张卡。
“他什么时候塞的?”
“你下楼抽烟那会儿。”
我接过卡,翻过来看了看。
背面写着六个字:老周,别恨我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女儿没接话。
车拐进一条老巷子,两边是梧桐树。
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。
“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女儿突然说。
我手一抖。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她知道你的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顶罪的事。”
我把车靠边停下。
“她怎么知道的?”
“张秀兰告诉她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搞毛啊。”
女儿看着我。
“妈说她不恨你,但她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在哪见?”
“明天上午,老地方。”
“哪个老地方?”
“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,省图书馆门口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后座传来外孙翻身的动静。
“爸,你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
女儿笑了。
“那明天我送你去。”
我重新发动车。
天已经全亮了。
太阳从梧桐叶间漏下来,碎了一地。
我踩下油门。
还有几个小时。
二十年的债,终于要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