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踩刹车。
车停在路中间。
后面喇叭响成一片。
女儿探过头。
“爸?你怎么了?”
我没理她。
电话那头律师还在说。
“喂?老周?你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我嗓子发干。
“你说清楚。什么没死?”
“李建国让我告诉你,当年那小孩被撞之后没死。张秀兰抱走的。她不是那小孩的妈,她是抱走他的人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我声音都变了。
“真的。李建国说他自己也是刚查出来。他让我转告你,那个小孩现在可能还活着,但他不知道在哪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。
手抖得厉害。
女儿看着我。
“爸,到底怎么了?”
“那个小孩。”
我说。
“当年被撞的那个。没死。”
“什么?”
女儿眼睛瞪圆了。
“那……那这些年……”
“张秀兰抱走的。”
我打断她。
“她不是那小孩的妈。她是偷小孩的。”
车里安静了。
外孙在后座玩玩具。
嘴里哼着歌。
我真服了。
二十年。
我替人顶罪坐了三年牢。
李建国躲了二十年。
张秀兰装死装了二十年。
结果那小孩压根没死?
我发动车。
“先回家。”
“爸,你不去找张秀兰?”
“找她干嘛?”
我语气很冲。
“她要是知道小孩还活着,她早就去找了。她等了二十年,等的就是个死人。现在告诉她没死,她比我还懵。”
女儿不说话了。
车开回她家楼下。
我熄火。
没下车。
“爸?”
“让我坐会儿。”
女儿抱着外孙上楼了。
我坐在车里。
车窗摇下来。
点了根烟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,是老周吗?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张秀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拿到李建国律师的电话了。”
她说。
“他跟我说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抱走他的时候,他明明还有呼吸。我送到医院,医生说没救了。我就信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跑了。”
她哭了。
“我跑了二十年。我一直在想,他要是活着该多好。现在告诉我他真活着,我反而怕了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不认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烟烧到手指了。
我扔了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我在省城。”
她说。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她声音很小。
“当年那个小孩长什么样。”
我看了看后视镜。
后座空空的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说。
“我没见过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帮我找找他。”
她说。
“求你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女儿发的微信。
“爸,上楼吧。外孙想你了。”
我没回。
我坐在车里。
看着窗外。
路灯亮起来了。
二十年前的事。
像一根绳子。
越扯越长。
我推开车门。
上楼。
走到门口。
听见里面外孙在笑。
我开门。
女儿站在客厅。
看着我。
“爸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我走过去。
抱起外孙。
“外公,你抽烟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臭。”
我笑了。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
我没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