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秀兰站在门口。
刀在手里。
我抱着外孙,不敢动。
女儿挡在我前面。
“妈。”她说。“你别乱来。”
张秀兰没看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。“王芳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找了二十年。”她说。“二十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李建国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?”她声音抖了。“他撞死的是他亲弟弟!我儿子!”
外孙哭了。
“爷爷,我怕。”
我拍拍他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奶奶是好人。”
张秀兰看着我。
“好人?”她说。“我装了二十年死人。我连女儿都不敢认。”
“你认了。”我说。“你来找她了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她眼泪掉下来。“她恨我。”
女儿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她说。“但你得把刀放下。”
张秀兰没动。
这时楼下传来警笛声。
张秀兰回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放下刀。
“我自首。”她说。“我偷渡进来的。二十年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偷渡?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当年我以为儿子死了。我杀了那个工头。跑去了边境。”
女儿瞪大眼睛。
“那赵丽……”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张秀兰说。“但她不知道这些。我以为她能过好日子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为什么回来?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他。”她说。“看看那个被撞死的小孩。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我说。“李建国亲眼看见的。”
张秀兰哭了。
“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她说。“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外孙拉了拉我。
“爷爷,她哭得好伤心。”
我摸摸他的头。
“是啊。”我说。“伤心的人太多了。”
警笛越来越近。
张秀兰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。“别告诉赵丽。”
“她会知道的。”我说。
“那也晚点。”她说。“等我死了再说。”
她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女儿叫住她。“你……你是我外婆吗?”
张秀兰回头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。“我是你妈的仇人。”
她走了。
门没关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
我抱着外孙。
女儿站在门口。
“爸。”她说。“我们怎么办?”
“报警。”我说。“然后回家。”
“回哪个家?”
“咱们的家。”我说。“带上周周。”
外孙看着我。
“爷爷,你以后不开出租车了吗?”
“不开了。”我说。“爷爷退休了。”
“那以后谁送我上幼儿园?”
“我。”我说。“每天。”
他笑了。
这时手机响了。
李建国打来的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。“我哥没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