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说啥?”
“我哥没死。”李建国声音发颤。“刚才刘军说的。他说当年撞人的其实是他,我哥替他顶罪,但我哥没死,跑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刘军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我哥,想让他自首。但找不着。”
外孙抬头看我。“爷爷,你手在抖。”
我把手机夹肩膀上,另一只手按了按他脑袋。“没事。”
“老周,”李建国说,“我哥可能还在省城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楼下那辆车。”他说。“不是张秀兰的人。是我哥。”
我愣住。
女儿走过来。“爸,怎么了?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那头传来李建国的声音。“老周,我哥他……他可能想杀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查了二十年。”他说。“他怕你查出来。”
“我查了二十年?”我笑了。“我他妈躲了二十年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李建国说。“他一直知道。”
我抱着外孙走到窗边。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。车窗贴膜太黑,看不见里面。
“他就在下面。”我说。
“别下去。”李建国说。“报警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报警了吗?”
“那是张秀兰的事。”他说。“我哥的事……我没报。”
“操。”
外孙拍了拍我的脸。“爷爷,别说脏话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“不说。”
女儿接过手机。“李叔,你确定是你哥?”
“确定。”李建国说。“那车是他以前开过的。我认得出。”
“那你下来啊。”女儿说。“你们兄弟俩面对面说清楚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李建国说。“他恨我。当年我顶罪,他跑了,我一直以为他死了。现在他回来,肯定不是来叙旧的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女儿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门铃响了。
我抱着外孙去开门。女儿拉住我。“别开。”
“不开怎么办?”我说。“他按一晚上?”
外孙说。“爷爷,我害怕。”
“不怕。”我说。“爷爷在。”
门铃又响了。
我走过去,从猫眼看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瘦,黑,头发花白。和李建国长得像,但更老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我打开门。
“周师傅。”他说。“我是李建民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把信封递过来。“这是当年那孩子的照片。我留了二十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记住他。”他说。“记住我撞死了一个孩子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我话没说完,外孙哭了。
女儿冲过来抱起外孙。“爸,别说了。”
李建民看着我。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我是来自首的。”
“那你开车跟着我干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你。”他说。“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你他妈有病。”
“有。”他说。“二十年了,我一直有病。”
他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“你弟弟在楼上。你不见他?”
“不见。”他说。“见了更难受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。
外孙还在哭。
女儿抱着他。“爸,关门吧。”
我关上门。
手机响了。李建国打来的。
“老周,他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来自首。”
李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。“我哥骗人。他不会自首的。他要是会自首,二十年前就自首了。”
“那他想干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建国说。“但你别信他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外孙不哭了。他看着我。“爷爷,那个叔叔是坏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爷爷不怕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爷爷开了一辈子夜车。”我说。“什么人都见过。”
“坏人呢?”
“也见过。”我说。“但爷爷还活着。”
女儿看着我。“爸,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什么样?”
“你什么都不说。”她说。“什么都不管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你管了。”她说。“管太多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那是因为。”我说。“我快死了。”
“爸!”
“开玩笑的。”我说。“我身体好着呢。”
外孙笑了。
我抱着他走进客厅。
茶几上放着那三十万。
我拿起信封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一个小孩。三四岁。笑着。
和我外孙差不多大。
我手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