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的孩子,三四岁。
笑着的。
和我外孙差不多大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女儿凑过来。“爸,这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其实我知道。
那小孩穿着蓝色背带裤,站在一棵槐树下面。槐树开白花。
我见过这棵树。
二十年前。在城郊那条路上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女儿说。“你手抖成这样,还说不知道?”
我没说话。
外孙伸手要抓照片,我躲开了。
“爷爷,给我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“这是别人的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一个……小孩。”
“像我吗?”
“像。”我说。
真像。
像得离谱。
我盯着照片,脑子里嗡嗡的。
当初李建国跟我说,撞死的是个男孩。五岁。叫张浩。
可这照片上的小孩,穿的是裙子。
不是吧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:张浩,四岁,2003年夏。
男孩。
但穿裙子。
我脑子更乱了。
女儿拿过照片看了看。“爸,你认识这小孩?”
“不认识。”我说。“但照片在信封里。”
“李建国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可能是……提醒我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提醒我。”我说。“那小孩还活着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对。”我摇头。“那小孩死了。”
“爸,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我搞毛啊。”
我坐下来。
外孙爬到我腿上。“爷爷,你别难过。”
“爷爷没难过。”
“那你笑一个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外孙也笑了。
女儿看着我。“爸,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就是累了。”
“那你睡会儿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。“你帮我把照片收好。”
“放哪儿?”
“随便。”我说。“别让周周看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。“那小孩,可能是周周的爸爸。”
女儿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你说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我就是瞎猜。”
“你瞎猜什么?!”女儿声音高了。“周周的爸爸是谁,你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照片里的小孩,跟你前夫长得像。”
女儿不说话了。
她盯着照片,脸色发白。
“爸。”她说。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我说。“你看那鼻子,那眼睛。”
“可……可周周的爸爸是李强啊。”
“李强?”我皱眉。“你从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你从没问过。”女儿说。“你什么都不问。”
我沉默了。
外孙在我腿上睡着了。
我抱着他,看着照片。
照片上的小孩,和我外孙,真像。
像得让人害怕。
手机响了。
李建国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。“照片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小孩,是张浩。”他说。“但张浩没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张秀兰骗你的。”他说。“她弟弟没死。她把她弟弟藏起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李建国顿了顿。“因为她弟弟,才是当年撞死你外孙爸爸的人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外孙的爸爸,叫李强。”李建国说。“他是被张浩撞死的。张浩那时候才十五岁。”
“可你不是说张浩五岁就死了吗?”
“那是张秀兰编的。”李建国说。“她为了保她弟弟,编了二十年。”
“那照片是怎么回事?”
“照片是张浩四岁的时候拍的。”李建国说。“张秀兰让我给你的。”
“她让你给我?”
“对。”李建国说。“她说,让你看看,你外孙长得像谁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女儿看着我。“爸,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你带周周去睡觉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找张秀兰。”我说。“有些事,我得问清楚。”
“爸!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抱起外孙,递给女儿。“看好他。”
我穿上外套,拿起车钥匙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外孙在女儿怀里,睡得很香。
我关上门。
下楼。
夜风很冷。
我上了车,发动。
手机又响了。
不是李建国。
是张秀兰。
我接起来。
“老周。”她说。“你是不是在找我?”
“是。”
“来吧。”她说。“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“哪个老地方?”
“你第一次拉我的地方。”她说。“火车站。”
她挂了。
我踩下油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