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站。
还是那个出站口。
张秀兰坐在花坛边上,穿着一件旧棉袄,头发白了。
我停好车,走过去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外孙,叫周周?”
“对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我发毛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她说。“你养了别人的孩子二十年,还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女儿,不是你亲生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她说。“你前妻怀你女儿的时候,你在坐牢。孩子是谁的,你心里没数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你替李建国顶罪那年,你前妻跟别人好了。”她说。“那孩子,是那个人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不信?”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“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照片上是一男一女,抱着一个婴儿。
女的是我前妻。
男的不是我。
是李建国。
“李建国?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你女儿,是他闺女。”
我手抖了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她说。“你前妻临死前告诉我的。她说她对不起你。”
“她死了?”
“三年前。”张秀兰说。“癌症。”
我一屁股坐在花坛上。
夜风冷得刺骨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也骗了我二十年。”她说。“你撞死我弟弟,却让李建国顶罪。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我没撞!”
“你撞了。”她说。“你喝醉了,开车撞的。李建国替你顶的罪。”
“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她说。“你女儿,不,李建国的闺女,她三岁那年,你喝醉了,开车撞了我弟弟。你跑了。李建国替你坐的牢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她说。“你女儿的车里,有行车记录仪。你撞人的那天,她也在车上。”
“她也在?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她亲眼看见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软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她说。“你回去问问她。”
她站起来,拍拍裤子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你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她说。“我弟弟的坟前,烧纸。”
她转身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机响了。
是女儿。
“爸,你在哪儿?”
“火车站。”
“你回来吧。”她说。“周周哭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上了车。
发动。
手还在抖。
我踩下油门。
脑子里全是张秀兰的话。
你女儿不是你亲生的。
你撞死了人。
你女儿亲眼看见的。
我开得很慢。
到楼下,停了车。
没上楼。
坐在车里。
点了一根烟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建国。
“老周,张秀兰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我女儿是你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。“她还说我撞死了她弟弟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你告诉我,是不是真的?”
李建国没说话。
“说话!”
“是真的。”他说。“你那天喝多了,开车撞了人。我替你顶的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兄弟。”他说。“而且,你女儿是我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烟头烫到手。
我没感觉。
抬头看楼上。
窗户亮着灯。
女儿在等我。
外孙在哭。
我该上去。
但我动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