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车里。
烟烧完了。
又点了一根。
楼上窗户的灯还亮着。
女儿在等我。
外孙在哭。
我该上去。
但我动不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建国。
“老周，你上来。”
“我动不了。”
“你上来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打开车门。
腿有点软。
上楼。
楼梯很窄。
声控灯坏了一盏。
走到二楼转角。
听见脚步声。
从上面下来。
很轻。
很慢。
我停下。
脚步声也停了。
“谁？”
没人回答。
我继续往上走。
脚步声又响起来。
这次在下面。
我回头。
没人。
搞毛啊。
我真服了。
到了三楼。
女儿家的门开着一条缝。
我推门进去。
李建国坐在沙发上。
女儿抱着周周。
“爸。”女儿说。“李叔说你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你不是我亲爸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周周在哭。
“那又怎样。”我说。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女儿低下头。
“可你撞死了人。”
“不是我撞的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李建国站起来。
“是我哥。”他说。“李建民。他死了。”
“死了就完了？”女儿说。“那个小孩呢？他妈呢？”
“他妈就是张秀兰。”我说。“她没死。”
“那她人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回家。”我说。“给她弟弟烧纸。”
女儿沉默。
周周不哭了。
“爸。”女儿说。“你恨我吗？”
“恨你什么？”
“恨我不是你亲生的。”
我走过去。
抱住她。
“你是我女儿。”我说。“永远都是。”
李建国转过身。
肩膀在抖。
这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。
有人敲门。
“咚咚咚。”
我松开女儿。
走过去。
打开门。
门口站着张秀兰。
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“老周。”她说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照片。
上面是一个小孩。
三四岁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这是谁？”
“我弟弟。”她说。“被你撞死的那个。”
我看着照片。
手在抖。
“你女儿。”她继续说。“长得跟他一模一样。”
我回头。
看着女儿。
女儿抱着周周。
周周的脸。
和照片上的小孩。
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