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照片。
手抖得厉害。
照片上的小孩，三四岁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跟我外孙周周，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张秀兰没吭声。
我回头。
女儿抱着周周，站在客厅中间。
周周的脸。
照片上的脸。
一模一样。
“你女儿。”张秀兰又说一遍。“长得跟他一模一样。”
我把照片摔在地上。
“你他妈逗我呢？”
张秀兰捡起照片。
“我没逗你。”她说。“你女儿不是你亲生的，你早就知道。”
女儿往前迈一步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张秀兰看着我女儿。
“你妈妈没告诉你？”她说。“你妈当年生的是个死胎。你是从医院抱来的。”
女儿脸色白了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张秀兰说。“你妈当年跟老周结婚前，怀过别人的孩子。生下来就死了。她怕老周知道，就从医院抱了一个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认识我前妻？”
张秀兰笑了。
“认识。”她说。“她是我表姐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。
“你女儿。”张秀兰说。“就是我弟弟转世。”
“你神经病。”女儿说。
张秀兰没理她。
看着我。
“老周，你信不信命？”
我说。“我不信。”
“那你看看你外孙。”她说。“你撞死了我弟弟，你女儿替你养着他的转世。这不是命是什么？”
女儿抱着周周往后退。
周周开始哭。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。
张秀兰没停。
“你女儿不是你亲生的，你外孙是我弟弟转世。你一辈子都在还债，老周。”
我走过去。
站在她面前。
“你再说一句，我揍你。”
张秀兰看着我。
“你揍。”她说。“反正我活够了。”
这时候。
李建国从厕所出来。
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。“我刚查了。张秀兰的表姐，确实是你前妻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前妻叫王芳。”李建国说。“张秀兰的表姐也叫王芳。”
女儿看着我。
“爸？”
我没说话。
张秀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递给我。
“这是你女儿的出生证明。”她说。“你前妻当年生的，是个死胎。你女儿是从省城妇幼保健院抱的。”
我接过纸。
手在抖。
上面写着：
产妇：王芳。
婴儿：死胎。
日期。
就是女儿出生的那天。
“你前妻。”张秀兰说。“一辈子没告诉你。她怕你离开她。”
我把纸揉成一团。
“滚。”我说。
张秀兰没动。
“你女儿。”她说。“她亲生父母是谁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我不想知道。”
“你女儿。”张秀兰说。“她亲生父亲，就是李建民。”
整个房间安静了。
李建国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张秀兰看着我女儿。
“你亲爹是李建民。”她说。“你妈当年跟李建民有一腿。怀了你。李建民不要她。她嫁给了老周。你生下来就死了。她从医院抱了一个。”
女儿抱着周周。
蹲在地上。
周周哭得更大声了。
李建国走过去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。“我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你哥不知道。”张秀兰说。“你哥当年跟王芳的事，只有我知道。”
我看着张秀兰。
“你为什么要说这些？”
张秀兰笑了。
“因为。”她说。“你女儿是我弟弟转世。我得让她知道，她欠我弟弟一条命。”
我冲上去。
抓住她的衣领。
“你滚。”
张秀兰没挣扎。
“老周。”她说。“你打我也没用。你女儿这辈子，都得背着我弟弟的命。”
我松开手。
她转身。
走了。
门关上。
女儿蹲在地上。
抱着周周。
哭。
李建国看着我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。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抱住女儿。
“爸。”女儿说。“我到底是谁？”
我说。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“可我不是你亲生的。”
“那又怎样。”我说。“你是我女儿。永远都是。”
女儿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“那周周呢？”她说。“他真的是那个小孩转世吗？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不知道。
这时候。
周周不哭了。
他看着我。
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。
跟照片上那个小孩。
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