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总——不，老陈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笑得很温和。
和十年前一样。
那时候我刚进厂，分在流水线上，天天拧螺丝。
手指头全是泡。
有一天中午，我蹲在食堂门口吃盒饭。
他走过来，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新来的？吃那么急干嘛。”
我当时觉得这人挺好。
后来他经常给我带饭，说我瘦。
我喊他老陈。
他呵呵笑。
现在想想，操。
他那时候就知道我是谁。
知道我和他儿子在谈恋爱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沙发。
我没动。
“当年的事，顾衍跟我说了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怪我。”
“怪你什么？”我声音发紧。
“怪我让他先顾家里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没跟你说清楚。是我让他走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厂里要裁人，他技术好，有公司挖他。但得去外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当时身体不好，需要钱。他说要带你一起走，我没同意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你那时候才多大？二十出头。你跟着他，能干嘛？”
我攥紧包带。
“他要是真带你走了，你俩现在未必好。”
“那你觉得现在就好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棠，我没想到你会恨成这样。”
“我没恨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觉得可笑。”
“这次项目，我想补偿你。”
“怎么补偿？”
“方案如果没问题，我会签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但是小棠，你要明白。商场是商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好。”他翻开文件，“说说你的方案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讲。
讲到一半，他打断我。
“数据来源可靠吗？”
“可靠。”
“上次顾衍提的问题，你怎么解决的？”
我解释了一遍。
他点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比你当年在厂里强多了。”
这话听着别扭。
“陈总，如果没别的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“小棠，顾衍这些年，心里一直有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他手机里还存着你的照片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“他不敢找你。怕你恨他。”
“他爸，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知道他当年走的时候，我多难受吗？你知道我等他多久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转身就走。
拉开门。
顾衍站在门口。
我们面对面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“小棠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
“我爸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你问他去。”
我绕过他。
“小棠！”
我站住。
“项目的事，我会帮你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你搞毛啊？这是工作。”
“我知道是工作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但我不想欠你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我走了。
进了电梯。
门关上之前。
我看见他站在原地。
手插在兜里。
低着头。
像条狗。
妈的。
电梯往下走。
我靠在墙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李总。
“谈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甲方那边说，方案可以过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要你全程跟项目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有，顾衍也会参与执行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操。